第75章 大婚前夜
    大婚前一天的清晨,国师府门前的匾额换了新的。

    旧匾被摘下来的时候,边缘还残留着去年秋天雨水浸过的暗痕。新匾是黑底金字的,四个字——“驸马国师府”——笔画比旧匾粗了一分,字迹敦厚,用的是赵衍亲笔题写的拓本。

    晓兰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转身去核对今日需要布置的檐花数目,手里还拿着账簿,拇指压着写满数字的那一页,边走边看,又侧过头指挥杂役把两盏新灯笼挂到廊柱上。

    一整天,府里都像一枚被反复擦拭过、正在缓缓收紧的绳结。

    晓兰带着人把喜幔铺遍了正厅和廊下。她每指一个位置,杂役就踩着梯子挂上去,垂下的边缘间距一致,用某种细密的尺度重新丈量整座国师府。

    晓玉从后院库房端出一摞新订的碗碟,管家的老伴儿蹲在后厨门口,正在数明天流水席要用的干果数量,指尖逐个点过几口旧陶盆的边沿,确认每盆里堆放得均匀平整。

    府里府外都是红绸和灯笼,廊下的脚步依旧保持着平日的节奏。在院墙内侧几处不易被察觉的位置,换防的间隙正在以另一种形式维持着——小窗支起了一条缝隙又合上。

    皇宫那边的动静更大。

    紫宸殿前的石阶两侧插满了新旗,龙纹比平时多绣了一行。御膳房的烟囱从凌晨起就没断过,热气和油脂的气味混在一起,顺着宫墙飘到御花园的方向。

    内侍总管穿了一件新的绛紫色袍子,站在廊下指挥宫人把红毯从殿门口一直铺到阶下。他每隔一段路就蹲下来用手掌压一下毯面,像是在用触觉确认每一寸的平整度,站起来之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下压了压另一段。

    赵衍今天没有批奏章。他站在紫宸殿西侧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还没收起来的婚仪流程单,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需要他亲自走位的时间点。他看了几遍,才转身朝殿门外走去。他穿过御花园的时候听见内侍总管在对侧廊下重复着流程单上最后那几个环节的走位细节。

    城门也变了样子。

    四座城门从清晨起就敞开了。门洞两侧插了新的旗帜,守卫换了一身新甲,看着精神了许多,盘查比平时明显松了。进城的货郎只被问了一句“带的什么货”就放行了,出城的行人甚至没有被叫住。

    门洞内侧的空地上摆了几张长桌,桌上放着茶水和干果,是给进城参加庆典的百姓准备的,桌角还贴了一张红纸,写着“同喜”两个小字。连续几天下来,进城的人明显多了不少,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农户、背着行囊的旅人——都是一副平常面孔,有的脚步匆匆,有的东张西望,有的坐在城门内侧的长桌边歇脚喝水。

    城门守卫按照调整后的轮值表换岗,盘查的口令也做了相应的简化,有人问了两句就挥手放行。不远处那个在门洞旁边歇脚的老汉把担子重新挑上肩的时候,扁担两头各挂着一只半旧的麻袋,扎口处露出的草茎间隐约有一截金属片的边缘,很快就被他弯腰一低,用肩膀压进了麻袋褶层里,他也没有再检查。

    午后,城墙根又来了几个挑着空筐的年轻人,筐底垫着干草,蹲在城门内侧的长桌边喝着免费供应的茶水,喝完一碗之后没有续,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沿着城墙根往南走了,消失在一条岔巷里。

    城外五十里,晓兰派出的侦查小组已经在黄昏前返回了两批。

    第一组报告南面三十里外发现临时搭建的炊事灶坑,分布在两处相邻的树林边缘,灶坑数量约二十个,周边有一些马车和牲畜的踩踏痕迹。

    第二组报告西面方向有大量分散的足迹,分布在城西之外约四十里的几处沟壑中,方向大致朝南偏东。返回的第三组在城东南方向的河道拐弯处发现少量马蹄印,新旧印迹混杂,潮湿度不一,看样子是分批通过。

    三组把各自的位置和时间点在林砚舟面前拼合在一起之后,形成了一条断续但大致可连成完整弧线的前进轨迹——正在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缓慢地向着同一个圆心收缩。

    晓兰站在案侧,等林砚舟把地图折好才开口:“那个旧宅联络点今天白天没有新的人进出。末将让人继续保持距离监视,在宅子外侧和围墙转角处留了哨位,今晚不撤人。”

    林砚舟把地图收进案角抽屉:“城外的人不用撤。保持距离。”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北面的夜色里,三十万人正沿着一条狭长的河谷无声移动。

    没有火把,没有旗帜。队伍贴着山脉的阴影走,前队与后队之间保持着固定的间距,马蹄裹了厚布,车轴重新浸过油。

    周崇远走在队伍中段,旁边跟着两个斥候队长,他们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重新确认一次前锋与后卫之间的距离,确保没有人掉队。抬头看了看前方——前锋已经越过了河谷最窄的一段,开始进入北郊的山地,那里属于一片完完全全的空白区。

    这片空白不是巧合。安王的人马在西南和东南方向都布置了密集的斥候线,唯独北面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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