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会在谷城一座旧宅的地下室里进行,安王坐在主位,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布袍,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权贵迹象。他身后站着两个贴身侍卫,手按在刀柄上,站立身旁。
他对面坐着东南三国首领——东黎国国主黎崇,身形偏瘦,留着短须;南越部首领段横,膀大腰圆,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粗大;西羌部族长赫连木,面相年轻些,坐姿端正,脚边放着一只竹筐。
“内线来报,公主大婚定在十二天后。”安王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这几日京城所有城门都会大开,禁军的巡逻间隔比平时长了三分之一,换防的间隙足够我们的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接近宫墙。井水里的药提前一天放下去,午时药性发作,守卫会开始头晕乏力。到那时,我们从东、西、北三面同时攻入,南面留出空当,让他们以为有路可逃,再从城外拦截。”
黎崇摸了摸自己的短须,目光微闪:“你的人已经在京城里面了?”
“三个月前就进去了。以商贩和杂役的身份分散住着,平时不碰头,用的是之前已经建立好的联络点。大婚前一夜,他们会同时收到命令。”安王说到这里时略微放慢了语速,像是刻意让这句话在室内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拿下京城之后,玄朔现有的六府分四块——东边归东黎,南边归南越,西边归西羌。北面归我,我们四分天下!。”
段横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幅度极小的弧度,视线从桌面移到安王脸上停住:“那你呢?你姓赵,你拿了北面,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安王的手按在桌面上,缓缓收拢成拳,“以后北面的事,我说了算。”说这话的时候安王心中暗想:老夫当了皇帝,你们几个小国我慢慢收拾,天下都是我的,你们也是老夫的一把刀借用而已!
赫连木开口了:“边境上的哨卡我已经清理干净了,三个月来没有一次盘查记录传到京城。我的人化装成商队,分散住在京城周边三十里内的村子里。十二天后,他们从四个方向同时出发,在天亮之前到达各自的位置。”
“这些人没有重武器,带了刀和弓,数量足够覆盖外围防线,我还有可以直接要命的毒药,要不要考虑?”他把话说完,重新靠回椅背,沉默下来,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竹筐——筐口那截白布还露在外面。他把竹筐往桌下又推了一点,是在等桌上的人注意到它之后自己先提出来。
安王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也看见了竹筐里露出的那截白布边角,但他接着说了一句:“毒药不可,我们要的是小皇帝的命,京城人死绝了我怎么当皇帝?蒙汗药足矣!”
“进城之后,先控制宫门和城门,再封锁六部。皇城内部的禁军不会超过三千人,药效发作之后能站住的不会超过一半。”
黎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那边的内应,靠得住吗?”
“靠得住。”安王说,“他在禁军里待了八年,位置不显眼,但该知道的事都知道。他会在前一夜把南门的守卫换掉,换上我的人。”安王站起来,“这十二天里,你们的人不要再靠近京城。”
段横也站了起来:“我从南面绕过去,在大婚前两夜进入伏击位置。”赫连木跟着起身,弯腰拎起脚边那只竹筐。三人先后站起来,在暗处各自收回目光,依次拉开地窖的门走了出去。
安王留在最后。他等那三个人的脚步声从头顶上方消失之后才站起来,把油灯拨到最暗,在地下室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拿起自己的旧外衣搭在肩上,从另一道暗门离开了。
城北三十里外的废弃采石场,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震颤。
第一声爆炸响起的瞬间,队列后排一个年轻的士兵膝盖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手里握着的火铳枪托撞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前排有人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肩膀微微收紧。风把碎屑推过来,落在前排几个人的肩甲上,发出细密的砂纸摩擦声。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像是有东西从地面以下被扯出来又炸裂,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被抛到队列左侧,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队伍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摇晃,但很快又恢复了整齐——一百个人里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郑三蹲在队列侧面,把一枚刚刚装填好的火铳递给最近的士兵:“托稳,铳口朝前。火绳点着之后等三息,不要急着扣。枪托抵住肩窝,不然后坐力会把你的锁骨撞裂。”
那士兵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枪管上停了一下,像是被那根铁管的温度灼了一下。他按照郑三教的步骤装好火药,用通条压实,点燃火绳,在烟开始漫起来的第三息扣下了扳机。一声短促的炸响在石壁前方响起,铁弹丸砸在石面上,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浅坑。他的肩膀在枪响的瞬间猛地往后一撞,整个人晃了半拍。
他看着石面上那道新的凹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火铳,又抬头看了一眼石壁,重新估算手里这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