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诏书贴出去之后,整个京城像被一层温热的红绸裹住了。
城门口扎了新的彩棚,四根立柱用红漆刷过,顶上搭着绸布。街面上多了些卖糖人和剪纸的小摊,小孩攥着刚买的风车跑过去的时候,手里的纸轮在日光里转成一圈模糊的彩色光晕。
公告栏上那张朱批诏书的边角已经被风磨软了,压在上面的镇石换了一块更大的。
林砚舟每天上午都会去城外那百亩官田走一趟。
老农已经习惯了他在田埂上蹲着看麦苗的长势,有时候他会弯腰拔一株长得太密的苗,用手指碾开根须看过之后重新插回土里。
他跟农户交谈的时候也多是围绕着土壤湿度、出苗日期和化肥融化进度展开,神情松弛,语气平缓,偶尔被问到来年计划也会认真作答,表现出一种全心投入农事的状态。
农户们觉得国师平易近人,遇到虫害或土质问题也会主动请他来看。
第五天,他去了冀州。
周崇远在城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他就翻身下马,寒暄了几句水利工程的收尾情况。两人并肩沿着主渠走了一趟,在分水口处停下来的时候,周崇远蹲下摸了一下渠壁的夯土,像是在查看土层是否干透,同时压低了声音:“北面那批人马,末将已经在分批往回撤了。每批走夜路,过州府的时候分三路绕过,没有惊动沿途驿站。前锋已经到位,在京城以北五十里外的河谷里设了营。后续主力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全部就位。”
林砚舟蹲在旁边,伸手拨了一下渠底残留的细沙:“水渠修完之后,如果再有汛期,下游的分水口会不会被泥沙堵住?”
“末将已经安排了人手定期清理,”周崇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前各部运转都还顺利,没有出现意外状况。”
林砚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刚才真的只是在检查渠壁。两人并肩往回走的时候,周崇远低声说了一句:“北面那批人马最迟大婚前三日全部到位,末将亲自去接应。”
林砚舟没有接话,他沿着渠沿往前走了几步,在新栽柳树苗的根部停下,伸手扶了一下那株被风刮歪的树干。周崇远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他看着林砚舟的动作,从那段沉默里得到了确认。
回京之后,林砚舟去了北院。
周敬山正在把最后一排手榴弹装进木箱。北院东厢西厢各有一间库房,地面上已经铺好了防潮用的草垫。周敬山把木箱码好之后看了一眼林砚舟,目光从地面扫到窗台,又回到林砚舟的侧影上,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数量和时间,然后低声说了句:“国师,火药已全部备好。手榴弹共计三千枚,火铳二百把,大炮八门,全部偷偷试射完毕,没有任何不良记录。”郑三蹲在墙角,手里正在擦拭一截刚刚装配好的火铳管膛线,擦完之后没有放回箱子里,而是先搁在一旁等他检验,随即开口补充道:“末将和师傅商量过,留了一箱备用火药藏在石臼底下,万一第一轮用完了,随时可以补。”
林砚舟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火铳,对着光看了看膛线,内壁光滑平直,用手电照过去能看到一整圈均匀的反射光纹,没有毛刺。
“这些玩意的威力会不会吓到他们?嘿嘿,老子到时候得亲自观看。”
当天傍晚,晓兰送来了一条新消息。她把纸条放在案角时,目光没有在上面多停留:“鹤鸣茶楼那边查到了一批采购记录。半个月内,城南几家药铺和粮铺都有人大量买过同一样东西——蒙汗药。买的人不集中,分了好几批,每批量不大,但加起来足够把整个京城的井水都过一遍。而且是分不同铺子、不同时段买的,像是有人故意把订单拆开,不让任何一家铺子察觉到总量异常。”林砚舟看完了纸条放在案角,停了一拍,然后说:“我知道了,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晓兰问:“那万一?”
林砚舟抬起左手,那枚戒指在烛火下折了一下光:“我去解决。”
当天夜里,他去了一趟宫里的水房。空间戒指里储存的矿泉水足够皇宫内廷和禁军营地饮用至少一个月。他趁着巡夜交接的空隙,把井台后面的旧水缸用戒指里的水置换了一遍,又沿着宫墙走了一圈,在禁军营地东侧和西侧的两处储水点做了同样的替换。没有人看见他,他在天亮之前把这些事全部做完了。
第二天早上,内侍总管打开水缸盖准备打水的时候,愣了一下——水缸里的水清得不像井水,也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但那股清冽的气味跟平时有些不一样。他舀了一瓢尝了一口,没有异味,便没有多想,照常把水送进了御膳房和紫宸殿。禁军营地的伙夫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但同样没有深究,只当是这几天降雨渗入井脉带来的变化。
街面上的红绸还在飘着。大婚的筹备按部就班地进行,彩棚一天比一天多,卖糖人的摊子前面排队的小孩排到了巷口。四个城门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