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走到殿中央那几只藤箱旁边蹲下,打开第一只箱盖。箱子里是几只用粗布袋装好的种子——小麦、玉米、高粱各一袋,旁边还有几个小纸包,上面系着麻绳标签,写着“番茄”“西瓜”“豆角”几个字。第二只箱子里是几袋白色颗粒状的肥料,用油纸封了口,压着几本薄薄的册子。第三只箱子里面放着那套改良后的农具,犁铧、耙齿、播种推车,每一件排得整整齐齐。
赵衍走到第一只藤箱前面蹲下,伸手捏了一粒麦种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林砚舟:“这些种子和我们正常的有什么不同?”
“按我测算,如果配上那些肥料和农具,至少比现在本地品种多两倍收成,运气好的话能再多一些。”
赵衍把手心里那粒麦种放回袋中:“这些东西——都是在仙界种植过得?”
“额,确切的说是在我的家乡种了几十年了,肯定没问题的。”
赵衍站起来,他低头看着那几袋种子,说:“先生想让这些东西在什么地方落地?”
“城外先找几户农户试用。试验田免租金,秋收后留下口粮和种子,多余的上缴国库,统一调拨全国种植。”林砚舟说,“但有一条规矩——这些农具用完之后,全部收回国师府封存。不得私下留存。”
赵衍的目光在那几袋种子和那套农具之间来回看了一遍:“先生怕这些东西流出去?”
“不是怕。是它们不该留在这边太久。”林砚舟说,“让它们把田种好,把地养肥,再把它们收回来。这样既能让百姓吃上饭,也不至于让不该流传的东西流到更远的地方去。”
赵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城外那几户人家,朕让周崇远去安排。先生的人去种,朕的人守着田。等到秋收之后,农具一起收回国师府。”他说完又看向那几袋肥料,“这些东西用完之后,仙力能维持多久?”
“地力至少维持三季。”
赵衍没有再问。他站在那几只藤箱旁边,赵灵溪站在他们身后,已经把香水瓶放回了膝头,手里把圆镜扣在掌心,像是怕一松手就会碎了。
他说完“三季”之后,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日光在青砖地面上缓慢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他听见赵衍说了一句:“先生说的那些种子,能今天就开始下地吗?”
林砚舟说:“今天就可以。”
赵衍站起来,退后两步,重新看着那几袋种子和那套农具,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之前高了半度:"先生可知道,玄朔这几年有多少州府报过粮荒?"
林砚舟没有接话。
"九处。"赵衍说,"九处州府,合计受灾良田一百七十万亩,流民三万余人,朝廷调粮五次,每次都不够用。朕登基以来,最头疼的不是张临的党羽,不是北狄的骑兵——是粮食。每年入冬之前,朕都会看一遍各省的存粮账册,看完之后好几天睡不着觉。"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林砚舟:"先生今天带来的这些东西,比朕登基以来收到过的任何奏章都重要。"
他朝前迈了一步,在距离林砚舟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双手交叠,微微躬身表达了皇帝不该对臣子的敬意。
"先生之功,非一时一战之功,是千古之功。"赵衍直起身,"这些种子今天就要下地。朕让周崇远即刻在城外划出百亩官田,选十个稳妥的老农耕种。秋收之后,把收成记录存档,分毫不差地送到国师府。从明年开始,全国推行。"
他转身面向殿外,提高了声音:"来人。"
内侍总管快步从殿外进来,躬身立着。赵衍的声音掷地有声:"传朕口谕——城外官田划拨百亩,即日起作为国师府农试用田。选老农十户,由国师府统一调派种子、农具、肥料,所有产出记录在册,秋收后汇总呈报。不得有任何人为干涉,不得拖延。"
内侍总管领命退了出去。赵衍重新转回身,带着一种少年人正在试探成年人的谈话边界时才有的那种微微放慢了半拍的节奏:"先生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先生打算一直用它们在玄朔做事,还是等事情做完了就收回去?"
林砚舟说:"事情做完了也不会收走。"
赵衍点了点头,回答刚好落在他预想的位置上。他又开口了,这一次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种说法:"先生来玄朔之后,一直在替朕做事。粮价、权臣、边关、朝政、农事,一样接一样。朕有时候在想——先生做的这些事,总得留点什么在玄朔。"
他停了一下:"先生还没有成家。"
殿内安静了一瞬。赵灵溪站在侧位,手里紧紧握着那面银色的圆镜。她没敢转头看林砚舟,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立在墙角的小树,身姿笔直。
赵衍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稳:"朕知道先生不是玄朔本地人,但先生在玄朔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