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正中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口紫檀木箱,每一口都有半人高,铜锁扣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暗金色的光。箱子排成三列,压得青砖地面微微下陷,足见里面的分量。这些箱子分作三类:四口是皇帝赵衍奖励张临案的赏赐,四口是各部大臣们私下送来的“孝敬”,名义五花八门——有贺新司成立的、有庆国师回京的、有感谢张临案中网开一面的;还有四口是林砚舟自己从太傅府抄家时命人单独挑出来的古董器物。每口箱子都沉得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
管家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他的老伴儿——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老妇人,站在人群外侧,目光低垂,但脊背绷得很直。
林砚舟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今天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开开眼。国师府以后少不了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早点见过,免得以后大惊小怪。”
他朝管家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开箱。
管家颤着手,依次把十二口箱子逐一打开。第一口箱盖掀起来的时候,里面的银锭在夕阳下泛出一层压手的光,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面刚砌好的墙。第二口是金锭,成色极好,每一锭都沉甸甸地压着丝绒衬底。第三口是珍珠翡翠,串串成挂、颗颗饱满,日光落在上面的时候泛起一层温润的油光。第四口是古玉摆件,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
第五口打开的时候,里面是一套完整的青瓷茶具,釉色莹润如凝脂,据说是前朝官窑的孤品。第六口是几卷古画,轴头包着象牙,画心泛黄但墨色如新。第七口是玛瑙珊瑚串成的璎珞,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匀净。第八口是一只紫檀木匣,打开之后露出一柄带鞘的短刀,鞘上嵌着七颗绿松石。
最后四口是林砚舟自己的私藏——瓷器、字画、金锭、银锭,都是张临府上抄出来的顶尖货色。
十二口箱子全部打开之后,院中铺满了一片流光溢彩。金子的黄、银子的白、珍珠的润、翡翠的翠、玛瑙的红、青瓷的碧,在暮色里交织成一片沉甸甸的光。几个杂役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粗了,有一个年轻的书吏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收住,自己都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管家退到一旁,脸色有些发白,像是从未见过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堆在一起。
林砚舟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十二口箱子前面,背对着院中众人。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拂去桌面上的一点灰尘。
然后他挥了一下手。
那一挥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像一个随意的摆手。但就在他手掌划过的瞬间,十二口箱子里的所有东西——金锭、银锭、珍珠、翡翠、古玉、玛瑙、青瓷、字画、璎珞、象牙轴头、绿松石短刀——全部在同一时刻消失了。整整齐齐地消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箱子里端起来放进了另一个世界。
十二口箱子依然在原地,铜锁扣依然泛着光,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粒沙都没有剩下。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有人忘了呼吸,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有人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站稳。那个年轻书吏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只空箱子的脚边。厨娘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发出一声被压到一半的“啊”字。
林砚舟收回手,转身走回台阶上,声音带有那种炫耀后的快感:“这身仙人的一点小仙术。以后府里会常见到,不必大惊小怪。”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收回袖中的那只右手上,像是想从那上面找出什么痕迹。
林砚舟站在台阶上,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院中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读心术同时运转,捕捉着所有飞掠而过的念头。
管家想的是:“天爷……国师当真是仙人……方才那一挥,比变戏法还邪乎。以后在府里做事,千万不能有半点歪心思。”
厨娘想的是:“俺滴娘嘞,那些金子说没就没了……国师要是想收走什么,谁也拦不住。俺以后可得老老实实的。”
一个杂役想的是:“这本事要是能学个皮毛……呸呸,想什么呢,能在这府里安稳待着就不错了。”
林砚舟继续扫读。
林小蓝站在廊柱旁边,安静地看着院中空荡荡的十二口箱子。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空箱,没有停留在财物消失的震惊上,而是落在了林砚舟收回袖中的那只手上。她在想:“国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展示这道仙术,不是为了炫耀。他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国师府里的一切,都在他掌心之中。从今往后,没人敢动不该动的心思。”
林晓玉站在姐姐身后,微微歪着头,目光在空箱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落回林砚舟身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