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穿绸缎袍的考生,进来之后不答题先问了一句:“敢问国师,下官若录了,是几品官?”
林砚舟没抬头:“先答题。”
那人低头拿起笔,看了三道题后,又抬头问:“下官擅刑名,不擅农务水利——”
林砚舟放下了笔:“你在答卷上写了‘擅刑名’,但三道题里没有刑名相关的题。你连题目都没看完,就急着问品级?”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林砚舟道:“你出去吧。”
他走出去之后,门口排队的人都在看他。他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脸涨得通红,衣角带风地消失在月亮门外。队伍里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前面的人摇头说“被请出来了”,后面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自己手里的草稿又看了一遍。
这个都是什么科举办法啊,看来真的不一样了,传说的仙人,果然是仙人,前所未见啊~!
下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旧棉袍的清瘦老头,头发花白。林砚舟看了一眼他的履历表——李守拙,五十三岁,原在江南某县教了二十年的私塾,因为替学生凑学费得罪了当地豪绅,丢了差事。
林砚舟把教育司的题目推过去。老头看了第一题之后又抬头问了一句:“大人,我能不能用白话答?那些四六骈文我写不来。”
“能。”林砚舟头也没抬,肯定的回复他,你用大白话我听着也不费劲。
老头低头写了一炷香,交上来的时候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最后一题的末尾他写了一句话:“让孩子读书,先让他们读得懂,读不懂的书,读十年也白读。”
林砚舟把那页纸折好放进匣子里:“李老先生,教育司缺一个编教材的人。你来吧。”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旧棉袍上的灰,鞠了一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可去报道。”
“天下学子的大幸事,我朝未来之大幸事,国师真乃神仙也。”他说完转身走了。
面试进行到午时,日头爬上院墙,东院廊下的阴影缩成了一窄条。陈实走后,后面的考生排着队依次进来,林砚舟面前的答卷越摞越高,匣子里的录用通知也越来越多,同时被"暂不录用"请出去的人也没断过。
第五个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靛蓝色的新袍子,领口浆得硬挺,腰上挂着一块成色不错但雕工俗气的玉佩,左手拇指套着一枚白玉扳指。他进门之后先环顾四周,目光从简陋的桌椅、没有香案的台面、坐在桌后那个穿黑色短褂的短发中年人身上逐一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草民孙德贵,江南人士,家父在江南做盐茶生意二十余年,与京城几位大人素有往来......."他说着就准备把一封拜帖往桌上放。
林砚舟没看那封拜帖,把三道题推了过去:"先答题,在我这里,其他的不看。"
孙德贵收了拜帖,低头看题。三道题:一道是关于边关军粮调度的计算,一道是关于如何处理乡绅侵占公田的纠纷,一道是关于某地瘟疫爆发后如何迅速安置流民。他看了片刻,拿起笔来写。写了一炷香的功夫,把答卷递上来。
林砚舟扫了一眼。军粮调度那道题,他写的是"依《禹贡》九州之制,分四路转运",没有具体数量,也没有路线规划。乡绅侵占公田那道题,他写的是"当请有司查核田契,依律处断",没有提如何防止乡绅伪造田契,如何安抚失地农户。瘟疫安置那道题就更空了:只有"开仓放粮、施药救治"八个字,然后是一大段引经据典,什么"《礼记》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林砚舟把答卷放在桌上:"孙德贵,我问你。军粮从江南运到西北边关,水路转陆路,途中损耗按多少算?粮船过三门峡的时候,用纤夫拉还是用绞盘绞?如果遇到雨季河水暴涨,有没有备用路线?"
孙德贵张了张嘴,没出声。
"乡绅侵占公田,他伪造的田契肯定比真田契新,墨色纸色都不一样。你有没有办法当场验出来?"
孙德贵脸色开始发白:"这个……草民以为可以送交刑部检验……"
"好,刑部检验。那在检验的这段时间里,失地的农户住哪儿、吃什么?那三百亩地被人占了,他们断了收成,等到刑部验完田契、发还土地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已经饿死了一半?"
孙德贵的手指开始发抖。
"瘟疫流民那道题,"林砚舟说,"你写了八个字:''''开仓放粮、施药救治''''。我来问你:药从哪儿来?大夫从哪儿调?要是那几百个流民都挤在城门口,怎么防止疫病在人群里扩散?先收治病人还是先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