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那双眼睛像是在剥自己的皮,一层一层地看。
“听说你以前是做皮货生意的?”洪舵主问。
“是。”张希安回答,语气很恭敬,“在北边做了七八年,青州那边的皮货,都是我在牵线。”
“北边的行情怎么样?”
“这几年不太好。”张希安说,“北狄跟朝廷打仗,官道断了,只能走小路。但是皮货这东西,越是打仗越好卖。北狄人那边,牛羊皮多得是,只要你有本事运过来,不愁卖。”
洪舵主点了点头:“你有门路?”
“有。”张希安说,“以前认识几个北狄部落的头人,跟草原那边的走私贩子也有交情。只要价钱谈好,货不是问题。”
洪舵主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张希安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太急。
太急了,反而让人起疑。
洪舵主放下茶碗,忽然问了一句:“李三,你入教,是因为走投无路,还是想发财?”
张希安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洪舵主会这么问。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实话吧,舵主。我入教,是因为走投无路。但既然入了教,肯定也想发财。谁不想过日子呢?”
洪舵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实诚。”
张希安赔笑:“在舵主面前,我不敢撒谎。”
洪舵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张希安,看着窗外。
“北边的货,你能弄到多少?”
张希安心里头一紧。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就看舵主要多少了。要是量不大,我自己就能搞定。要是量大,得提前跟草原那边打招呼。”
洪舵主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要多少,到时候再说。你先把你那边的路子摸清楚。”
“是。”
洪舵主又看了一眼李堂主:“你带他下去吧。今天先到这儿。”
李堂主连忙点头:“是,舵主。”
他拉了张希安一下,张希安会意,站起来拱了拱手:“舵主,那我先告退了。”
洪舵主挥了挥手。
两人退下楼来,走出那扇黑漆大门。
李堂主长出一口气,低声对张希安说:“你这小子,行啊。舵主对你印象不错。”
张希安笑了笑,心里头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洪舵主,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的来历。
这不对劲。
按道理,一个新教众第一次见舵主,舵主肯定会问问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为什么入教。
但洪舵主什么都没问。
他只问了北边的货。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在乎李三这个人是谁。
他只在乎李三能不能帮他弄到货。
张希安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看来白莲教这些年的活动,已经不只是传教敛财那么简单了。
他们想搞钱。
搞大钱。
他回到小院,上下已经提前回来了,坐在门槛上等着。
看到张希安回来,上下站起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张希安进了屋,关上门,坐下来,掰着手指开始算账:“这大半个月,千把两银子丢进去了。”
他抬眼看向上下,语气半真半假,“说好了,这事要是成了,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上下愣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多谢。”
张希安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明天洪舵主要见我,你同去,只在暗处认人,莫出声。”
上下点了点头。
张希安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他神色凝重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摸了这么多天的底,真正的鱼,该浮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