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王飞又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
“希安,这案子太怪了。”他说,“县衙那些人,查个偷鸡摸狗还行,这种案子,他们查不明白。我只能来找你。你……你暗中帮我看看,行不行?就看看,不动声色地看看。查清楚了,我心里有个底,也知道该怎么处置。”
张希安没马上答应。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看着桌上那枚沾血的狼头铜牌。
北狄。
又是北狄。
他在青州的时候,就一直在跟北狄的细作、走私贩子打交道。没想到回了清源,闲居还没几天,这东西又冒出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三个人,利刃穿胸,现场无打斗,财物未失。
只留一枚北狄铜牌。
这不像劫杀。
也不像仇杀。
倒像……倒像某种信号。
或者,某种清理。
张希安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
笃。
“岳父。”他抬起头,“这案子,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仵作,还有两个最先发现的衙役。”王飞赶紧说,“我都叮嘱过了,让他们把嘴闭紧。现场也让人守着了,不准闲人靠近。”
“尸体呢?”
“抬回县衙殓房了。”
张希安沉吟片刻。
“我接。”他说。
王飞眼睛一亮。
“但是,”张希安接着说,“有条件。”
“你说!”
“第一,保密。”张希安看着他,“我不能用官面上的身份查。您得给我个由头,让我能去现场,能接触尸体和涉案的人,但又不引人注意。”
王飞想了想。
“简单。”他说,“你就说……就说是我请来的朋友,擅长勘验,帮我看看现场。我给你个临时腰牌,县衙的人见了,不会多问。”
张希安点头。
“第二,”他继续说,“我查案期间,您得稳住县衙那边。该走的流程走,但别深究,别打草惊蛇。尤其是这枚铜牌的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我明白。”王飞重重点头。
“第三,”张希安顿了顿,“我查归查,但最后怎么处置,您得听我的。如果这案子真牵涉到北狄,甚至牵涉到更麻烦的事……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王飞脸色又白了白,但还是咬牙。
“行!”他说,“都听你的。”
张希安站起身。
“那您先回去。”他说,“天亮之后,派人来请我。就说请朋友过府一叙,顺便帮忙看看案子。”
王飞也站起来,把官帽扶正。
“好,好。”他连声说,“我这就回去安排。”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希安,”王飞声音有点涩,“这次……谢谢你了。”
张希安摆摆手。
王飞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匆匆远去。
张希安关上门,走回书案前。
他拿起那枚铜牌,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吹熄了书房的灯,走出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下来,勉强能看见路。
他走到内院,在王萱房门外停下,轻轻敲了敲。
里头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王萱披着外衣,手里端着盏小油灯。她脸上带着困意,但看见张希安站在门外,眼神立刻清醒了。
“夫君?”她侧身让他进来,“这么晚了,有事?”
张希安走进屋,反手带上门。
“岳父刚来过。”他直接说。
王萱一愣。
“父亲?他来做什么?”
“县郊出了命案,死了三个人,死得很怪。”张希安言简意赅,“现场留了北狄的铜牌。他不敢声张,来找我帮忙暗中查查。”
王萱手里的油灯晃了晃。
她走到桌边,把灯放下,转过身看着张希安。
“你答应了?”她问。
“嗯。”张希安点头。
王萱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让你‘听候传召’。”她低声说,“你现在无官无职,去查案,还是牵涉北狄的案子……要是让人知道了,就是违逆圣意。”
“我知道。”张希安说。
“知道你还接?”
张希安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那枚铜牌,是北狄狼头纹。”他说,“我在青州见过。这东西出现在清源,死的人又死得那么怪……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