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明日的日子有盼头,他们就会记得是谁给的。”
“民心?”王萱苦笑,“夫君,民心固然重要,可抵得过圣心吗?抵得过刀枪吗?”
“一时抵不过。”张希安承认,“但十年呢?二十年呢?今日我在青州各处种下读书的种子,十年后,这些种子长成的树,会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到时候,无论坐在龙椅上的是谁,想动青州,都得先问问这片林子答应不答应。”
他顿了顿,看着王萱:“这就叫,今日栽树,后人乘凉。我们可能乘不上,但我们的孩子,青州百姓的孩子,能。”
王萱沉默了。
她看着丈夫,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心疼。
他把一切都想到了那么远,远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压力、算计、危险,都扛在自己肩上,然后腾出手,去做一件看起来最“傻”、最不划算的事。
“我明白了。”王萱最终喟叹一声,反握住张希安的手,“你想做,就去做吧。府里的事,我会打理好,不让你分心。”
张希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送走王萱,张希安回到书房。
秦岚山已经把那十个少年的学籍档案送了过来,整整齐齐十份,摆在书案上。
张希安一份一份拿起来看。
姓名,年龄,籍贯,家中情况,秦岚山都记得很详细。
张三,清源县李家沟人,父早亡,母织席为生……
李四,庐州府城外农户子,家中有弟妹五人,食不果腹……
王五……
每一份档案背后,都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家庭,和一个可能被埋没的一生。
张希安看得很慢。
看完最后一份,他把档案摞好,放在书案一角。
然后,他坐回椅子,目光落在那些档案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又是一天将尽。
书房里没有点灯,暮色漫进来,把那些档案,把张希安,都笼罩在一片昏沉的暗影里。
只有他的眼睛,在渐浓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深远。
十年育人之局,就在这寻常的暮色中,悄然铺开了第一笔。
而棋盘对面那位远在京都的皇帝,此刻恐怕还在琢磨,他这个被夺了兵权的年轻都督,下一步究竟会往哪里落子。
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张希安的棋子,已经落在了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