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就明白了。
老爷这是在……栽树。
在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兵权、地盘、银子的时候,他把目光投到了十年后,甚至更远。
“我明白了。”黄雪梅重重点头,“这事交给我,账目绝不会出岔子,人选也会仔细甄别。”
“嗯。”张希安温声道,“去准备吧。先从清源、庐州这几个咱们熟悉的县开始,暗中物色。记住,宁可错过,不可滥选。我要的是真能成材的苗子,不是去混日子的。”
“是。”黄雪梅应下,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很轻。
书房里又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看着跳动的灯焰,出了会儿神。
然后,他铺开纸,拿起笔,开始写。
写的是蒙学用的启蒙教材纲要。他不打算全用那些老掉牙的《千字文》、《百家姓》,他要加东西。加一些简单的算术,加一些青州本地的地理风物,加一些……做人的道理。
这一写,就写到了天亮。
晨光透进窗户的时候,张希安放下了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案头已经堆了十几页纸。
他吹熄了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几天后,秦岚山把第一批挑出来的十个少年,带进了大都督府。
十多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四,最小的才十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但眼睛都亮得很,带着点怯生生,又压不住的好奇。
他们被领到书房外头的小厅里站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张希安从书房里走出来。
十多个少年齐刷刷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张希安走到他们面前,挨个看过去。
“都抬起头。”他说。
声音不高,但很稳。
少年们迟疑着,慢慢抬起头。
张希安看着他们:“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少年,嚅嗫着开口:“回……回大人,秦大人说,是大人要见我们,还……还给我们书念。”
“对。”张希安点头,“给你们书念。不光念书,笔墨纸砚,官府出。念得好,以后还有机会去京都,去更大的书院。”
少年们眼睛一下子更亮了,互相看看,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去京都?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但是,”张希安话锋一转,“机会给了,能不能抓住,看你们自己。”
他走到一旁,那里早就摆好了十多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送给你们。”张希安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州官学蒙馆的第一批学生。好好学,用心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又充满渴望的脸。
“尔等今日苦读,”张希安缓缓道,“他日当为青州之栋梁。”
少年愣住了。
栋梁?
他们?这些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
那个胆大的少年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谢……谢大人!小人一定拼命学!一定!”
其他少年也呼啦啦全跪下了,磕头,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感激的话。
张希安没拦他们,等他们磕完了头,才开口:“起来吧。记住今天的话。秦参军会安排你们入学,以后每三个月,我要看你们的课业。”
“是!”少年们大声应道,站起来,个个挺直了小胸脯。
秦岚山上前,领着这群懵懂又激动的少年出去了。
小厅里安静下来。
王萱从后头的屏风边走出来,她刚才一直在那儿听着。
“夫君,”王萱走到张希安身边,眉头微微蹙着,“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这十多个孩子?还要花那么多银子,在全州设蒙学,设那个什么……基金?”
她实在想不通。眼下田丰彻底掌了军,张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不想着怎么稳住局面,怎么应对皇帝下一步可能的动作,反而把钱和精力砸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上?
张希安转过身,看着王萱。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萱儿,”张希安握住她的手,“你看到的是十多个孩子,我看到的,是十年后的青州。”
王萱摇头:“十年后太远了。眼下这关怎么过,才是要紧的。”
“眼下这关,靠刀兵,已经过不去了。”张希安声音很平静,“田丰握着兵符,皇帝盯着我们。硬碰硬,是死路。”
他拉着王萱走到窗边,指着外头:“但青州不止有军营,还有几十万百姓。他们今日的孩子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