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张希安走出大门,他的马还拴在拴马桩上。
他解了缰绳,翻身上马。
“驾。”
马小跑起来,沿着街道往张府去。
街上正是晚饭时候,炊烟袅袅,饭菜香飘出来。
张希安闻着,却没什么胃口。
他脑子里还是那盆灰。
还有皇帝那句话。
回到张府,门房老远看见他,就跑过来牵马。
“老爷回来了。”
“嗯。”
张希安往里走。
穿过前院,走到内院门口,就听见里面王萱的声音。
“雪梅,去看看厨房的汤好了没。”
“是,夫人。”
张希安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王萱正和黄雪梅站在廊下说话,看见他进来,两人都转过头。
王萱快步走过来。
“老爷回来了。”她看着张希安的脸色,“宫里没事吧?”
“没事。”张希安说,“案子结了,陛下说查不到就不用查了,往后不必再提。”
王萱明显松了口气。
“结了就好。”她说,“老爷这几天为了这案子,都没怎么歇息。现在结了,也能安心了。”
安心?
张希安心里苦笑。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嗯。”他点点头,“是能安心了。”
黄雪梅在一旁说:“老爷,夫人,晚饭备好了,现在用吗?”
“用吧。”张希安说,“我也饿了。”
三人往饭厅走。
江楠和李清语已经在了,看见张希安进来,都站起来。
“老爷。”
“坐吧。”张希安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
饭菜摆上来,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张希安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
“味道不错。”他说。
王萱笑了:“老爷喜欢就好。”
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
没人再提案子的事。
好像一切都过去了。
吃完饭,张希安说:“我去书房坐会儿。”
王萱看着他:“老爷不歇息吗?”
“不了。”张希安说,“有点文书要看看。”
“那别太晚。”
“嗯。”
张希安转身往书房走。
书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他推门进去,也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屋里很静。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份鲁一林拓下来的符咒临摹。
纸叠得方方正正。
他打开,借着窗外微光,看着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像虫子爬,又像某种扭曲的文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重新叠好,塞回怀里。
没放回书架那个小木匣。
就放在怀里。
接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
二十四岁。
三品官。
年轻,太好了。
好到皇帝一句话,就能让你所有辛苦查来的东西,变成一盆灰。
好到你现在坐在这里,明明怀里揣着能动摇国运的秘密,却一个字都不能说,不能问,不能查。
好到你明明知道前面是坑,也得笑着往下跳。
因为年轻,所以你没资格说不。
因为年轻,所以你的一切,都是皇帝赏的。
赏你的,就能收回去。
连你的命,都是。
张希安睁开眼。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一轮,挂在天上。
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白。
他看着那片月光。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清源县当捕快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年轻,但没人在意他年轻。
他查案,抓贼,破那些地方上的小案子。
虽然辛苦,但踏实。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干成了会怎么样。
现在呢?
现在他二十四岁,三品官,住着三进三出的大宅,妻妾在侧,仆从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