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奏疏初成
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稍稍顿了一下。

    上下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墙,眼睛看着院子里漆黑的夜色。他听到了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听到了最后那一声搁笔的轻响。

    他也听到了张希安写的是什么。

    不是请功,不是报案。

    是直戳脓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房里,张希安把奏疏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折好,塞进一个专用的加急密奏函袋里,封上火漆。他没用自己的巡检使普通印,而是用了离京时皇帝特赐的那方小印,在火漆上压了个模糊的痕迹。

    “驿丞!”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脚步声很快响起,一个五十来岁、穿着驿丞服色的男人小跑着进来,躬身:“大人在。”

    张希安把封好的密奏函递给他:“用巡检使加急渠道,直送京都通政司。记住,是加急密奏,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最快速度。”

    驿丞双手接过那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函袋,触手感觉到火漆的微硬和特赐小印的独特凹凸。他头更低了些:“是,小人明白。这就去安排,即刻发出。”

    驿丞拿着函袋,快步退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希安还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好像还能看见那函袋的影子。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烛火猛地摇晃了几下,光影在墙上乱跳,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黄雪梅走过去,把窗户关紧了些。

    王萱把凉了的茶换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放在张希安手边。

    张希安没碰那茶杯。

    他知道这奏疏送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地方上的官儿,不会喜欢有人把他们干的事捅到天上去,哪怕没点名。朝堂上的人,也不会喜欢一个边军出身、现在到处溜达的巡检使,说这些“逆耳”的话。

    皇帝呢?皇帝刚用太子之位和巡检之职,跟他做了一场交易。现在他递上这么一份东西,皇帝会怎么想?

    风险很大。

    可能比面对成王的密令,比在淮州和田查案,风险还要大。

    但他还是送了。

    烛火又晃了一下,安静地燃烧着,拉长了他独自坐在案前的影子。

    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门外那几乎融入夜色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气息。

    夜还深。

    函袋已经上路。

    而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