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住了,这里是山腹深处的洞窟,周围全是熔结岩,他连这一式有多大的威力都不知道。万一使出来把洞窟震塌了,他就真成了给自己挖坟的人。
画面彻底消散。
林玄猛地睁开眼。
他还站在石台前面。玉简的微光照着石台表面,那截手指还在那里,皮肤上的光泽消失了,变得灰败干枯,像一截在沙漠里晒了几十年的枯骨。指甲也裂了,一片一片地剥落下来。断口处的截面不再是平滑的,而是变成了普通的骨骼断面,灰白色的,带着细小的孔隙。
手指里藏着的东西,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
林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这根手指不一样了。指骨深处多了一股极其细微、极其锋锐的力量,盘踞在骨骼的最中心,安静地沉睡着。
他试着弯曲食指。动作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灵活,自如。但当他用混沌灵气去触碰指骨深处那股力量的时候,指尖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那股力量在回应着。
像一把被埋了千年的剑,第一次感受到了握剑人的体温。
林玄把灵气收回去,那股力量重新安静下来。现在不是唤醒它的时候。他连这一式残招的完整样貌都没看清,贸然唤醒,指不定是伤人还是伤己。
他看向石台。那截干枯的手指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个终于完成了使命的信使,可以安心地化为尘土了。林玄伸出手,把手指拿起来。很轻,轻得像一截晒干了的秸秆。他想了想,把手指放进怀里。毕竟拿人家的东西,至少要让人入土。
他把石台周围散落的碎骨也收拢起来,在洞窟角落挖了个小坑,埋了。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个杂役用手指在石壁上刻下的一道浅浅的记号。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对着那个角落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洞窟的时候,识海里的混沌珠轻轻震了一下。是一种更柔和的光芒,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下头。
林玄侧着身子挤过裂缝,重新回到碎石坡上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在这条裂缝里待了整整一个白天。
夕阳把苍澜山的山脊染成暗红色,跟洞窟里熔结岩的颜色一模一样。林玄站在裂缝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把右手举到眼前。食指在夕阳里镀着一层暗红的光,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穿战甲的男人输给了天道,但他在死之前留下了一分东西。是留给“后来人”的。几千年后,一个五系杂灵根的杂役,在山腹深处的洞窟里,接过了这一分东西。
林玄把手放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风从山坳里灌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碎石在脚下哗哗作响,偶尔有几块小石头被踩得滚下山坡,撞击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谷底。
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孙头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看见他回来,烟袋锅子的火光停了一下。林玄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像两块被风吹到一起来的石头。
“找到什么了?”老孙头问。
林玄把右手伸出来。老孙头低头看了看——一只挖矿的手,茧子,疤痕,黑乎乎的指甲缝。没什么特别的。他抬起头看着林玄,浑浊的老眼里带着问号。
“一根手指。”林玄说。
老孙头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把烟袋锅子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
“能用吗?”
“还不知道。”
老孙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玄蹲在墙根底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