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闭着眼,呼吸刻意放得又慢又匀,装出熟睡的样子。耳朵却竖得老高,把外面的动静一个字不落地往脑子里收。
“师兄,现在进去还是等天亮?”周监工的声音压得很低,跟他平时在杂役面前挥鞭子的嗓门判若两人。
“等什么天亮。”另一个声音冷淡得很,“把人叫出来,别惊动其他人。”
门被推开了。
周监工拎着油灯走进来,昏黄的光在通铺里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玄身上。他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林玄的炕沿。
“起来。”
林玄装作刚被叫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周监工那张脸,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这个反应不用装——杂役院的杂役看见周监工,没有不往后缩的。
“周……周监工。”
“出来。”周监工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林玄从被窝里爬起来,套上草鞋,跟着走出去。
外面天还没亮,东边的山头上刚泛出一点鱼肚白。三月末的苍澜山,凌晨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林玄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一出门就被冷风灌了个透心凉,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青色道袍,料子比外门弟子的好得多,袖口和领口都镶着暗纹。腰间挂着一枚玉牌,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绿光。最打眼的是他背上那柄剑——剑鞘乌黑,没有半点装饰,但隔着好几步远都能感觉到剑身上溢出来的丝丝凉意。
内门弟子。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他在苍澜宗待了快一年,内门弟子来杂役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上一次是林浩来“看望”他,趾高气扬地赏了他一块下品灵石。但那好歹是同村的人。这个内门弟子,他连见都没见过。
“就是这小子?”那人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他脸上刮过去。
“是,赵师兄。他就是林玄,东区矿道塌方的时候被埋了三天,挖出来的时候还活着。”
姓赵的内门弟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玄面前。他比林玄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开口。
“你在矿洞里,看见了什么?”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迫感。
林玄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摇得很用力:“没……没看见什么。矿道塌了,我被埋在碎石堆里,周围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被埋了三天,中间昏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挖出来了。”
姓赵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林玄没有躲他的目光——不是不想躲,是他知道这时候越躲越显得心虚。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脸上保持着杂役见到内门弟子该有的紧张和畏惧。
这份紧张和畏惧是真的。只不过原因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姓赵的收回了目光。
“你被埋在哪个位置?”
“东区矿道最里面那条岔道。”林玄说得很快,像是怕答慢了会挨打,“那天周监工让我们去东区新开的矿道挖矿,我被分到最里面的岔道。挖了不到半天就塌了。”
“塌之前呢?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看见什么异常?”
林玄又摇头。
姓赵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一掌按在林玄的头顶。
林玄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是五根冰锥子插进他的头皮。一股冰寒的灵力从百会穴灌进来,沿着经脉往丹田的方向走。是探查术——内门弟子用来查看低阶修士体内灵力情况的手段。
林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怕。是丹田里那团灰蒙蒙的混沌灵气正在被外来灵力触碰。
就在那股冰寒灵力即将探入丹田的瞬间,识海里的混沌珠忽然轻轻一震。一道极其细微的灰色波动从珠子表面荡开,顺着经脉往上走,在姓赵的灵力触碰到丹田之前,把它裹住了。
然后,那股灰色波动开始变化。
它把自己变得跟普通杂役体内的五行灵气一模一样——混杂、稀薄、死气沉沉。
姓赵的灵力在林玄体内转了一圈,从丹田到经脉,从经脉到识海外围,什么都没发现。炼气一层巅峰的修为,五系杂灵根,丹田里一团死水。
他收回了手。
“废物一个。”姓赵的拿块帕子擦了擦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周师弟,你确定他被埋在塌方的中心位置?”
“确定。挖出来的时候他就在塌方最深处的碎石堆里,再往里半丈就是那条被封的——”
“行了。”姓赵的打断他,看了林玄一眼,“滚回去吧。记住,矿洞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要是让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后果你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