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杂役身上什么味儿?馊了吧?”
另一个守卫笑了一声:“你指望他们能洗澡?矿洞里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林玄低着头走过去了。
矿洞里点着油灯,隔十几步一盏,光线昏黄。矿道四通八达,像一个巨大的蚁穴。老矿工在前面带路,七拐八弯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新开的东区矿道。
这条矿道比之前的更窄,有的地方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矿壁上到处都是镐头留下的痕迹,空气中粉尘呛人。林玄找了个角落,举起镐头开始挖。
一镐头下去,碎石崩溅,火星子在黑暗中闪一下就没。
黑石矿质地脆,但嵌在岩层里,得先把周围的岩石敲掉才能把矿石完整地取出来。这是个力气活,林玄干了不到半个时辰,虎口就震得发麻,掌心磨出了水泡。他用衣摆缠了缠手,继续挖。
旁边的老孙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小子,别这么拼命。你一天挖再多,周监工也不会多给你一口饭吃。省着点力气,日子长着呢。”
老孙头叫孙大年,五十多岁,在杂役院待了八年,是这里待得最久的人。炼气二层的修为,勉强能多扛几顿饿。
林玄知道老孙头是好意,但他没听。
他不是想多挖,是不知道除了挖矿还能干什么。停下来就会想事情,想事情就会难受。不如挖矿,挖到脑子里什么都不剩,只记得举镐头、落镐头、捡矿石。
一筐、两筐、三筐。
到了中午,林玄挖了四筐。手掌的水泡全破了,血和矿石粉尘混在一起,结成黑红色的痂。他靠在矿壁上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早上剩下来的半块杂粮饼子,一点点啃。
矿洞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油灯的光摇摇晃晃。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镐头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被矿道压得很闷。
林玄啃完饼子,舔了舔嘴唇上的渣子,正要站起来继续挖,忽然听见矿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很奇怪——不像是镐头敲在矿石上的声音,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点回响。
林玄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脚下猛地一震。
整个矿道都晃了一下。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一盏油灯从墙上脱落,摔在地上灭了。有人在远处尖叫。
“塌方!塌方了!”
林玄下意识地往矿道深处跑——他当时的位置靠近矿道尽头,往外跑要经过一段最窄的地方。他刚跑出几步,头顶的岩层就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断裂声。
林玄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头顶的岩石像一张大嘴一样裂开,无数碎石向他砸来。他本能地抱住了头,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了出去,后背撞在矿壁上,瞬间晕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嘶,疼”。浑身都疼,这是林玄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左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后背撞在矿壁上的地方火辣辣的,应该是擦掉了一大块皮。额头也破了,黏糊糊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干涸在脸上,绷得皮肤发紧。
他试着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
纯粹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黑,是那种一点光都没有的、绝对的黑。矿洞里的油灯全灭了,头顶的岩层塌下来,把他埋在了矿道深处。
林玄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吸进去的全是粉尘。他咳嗽了几声,每一下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冷静,必须冷静。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疼,但能动。压在腿上的不是整块岩石,是一堆碎石,他用右脚蹬着地面往后蹭了几下,把左腿抽了出来。脚踝肿了,但没有断。
林玄靠着矿壁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四周。
矿道塌了。他身后是堵死的岩壁,头顶的岩层也塌了下来,只有他蜷缩的这个小角落因为正好在矿壁的凹陷处,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空间。四周全是碎石,空气稀薄得让人发闷。
他开始喊。
“有人吗!救命!”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没有人回答。他又喊了几声,嗓子很快就哑了。
安静下来之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碎石缝隙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叫声和敲击声,很远,听不清。应该是矿道外面的人在救援。但林玄听得出来,那些声音离他至少隔着十几丈厚的岩层。
十几丈。
矿洞救援,一天能挖开一丈都算快的了。十几丈,等挖到他这里,他早就憋死了。
林玄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不想死。
他才十五岁。他答应了妹妹要回去。娘塞给他的杂粮饼子,他还没吃完。爹卖了耕牛换来的盘缠,他还没挣回来。
他不能死。
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