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矿洞
    林玄十五岁那年,被测出了五系杂灵根。

    测灵根那天,苍澜宗的外门执事拿着灵盘在他面前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最后把灵盘往桌上一拍,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五系杂灵根,下下等资质,杂役院。”

    站在林玄旁边的林浩被测出双灵根的时候,那位执事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了花。当场就有一位内门长老站出来,收林浩为记名弟子。林浩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林玄一眼,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林玄记了一辈子。

    杂役院的日子比林玄想的还要难熬。

    苍澜宗建在苍澜山脉的灵脉之上,宗门占地极广,从山门到后山足有上百里。外门弟子住在半山腰的独立院落里,内门弟子更不用说,占据着灵气最浓郁的几个山头。而杂役院,在山脚下一片平房里,紧挨着宗门开辟的黑石矿场。

    杂役每天的任务是挖矿。

    黑石矿是苍澜宗最低等的灵石矿脉,出产的下品灵石杂质多、灵气杂,只能用来给外门弟子修炼。矿洞深入山腹,常年不见天光,空气里弥漫着矿石粉尘和霉味。林玄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进矿洞,一直挖到天黑才能出来。每天的任务是十筐原矿,少一筐扣一顿饭,少三筐挨十鞭子。

    林玄从来没少过。

    不是因为能干,是因为他不敢。

    来杂役院的第三天,他亲眼看见一个叫赵四的杂役因为连续两天没完成任务,被监工拖到院子里用鞭子抽。那鞭子是专门用来惩罚杂役的,鞭梢裹着铁片,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血槽。赵四挨到第七鞭的时候昏过去了,监工让人提了桶冷水浇醒,继续抽完了剩下的三鞭。

    赵四当天晚上没回通铺。第二天有人在矿洞深处找到了他的尸体,是自己撞墙死的。

    没有人追究。杂役在苍澜宗连人都不算,死了就死了,拖到后山乱葬岗一埋,第二天换个人顶上就是。

    林玄把自己裹在又硬又薄的被子里,顶着头顶漏风的房梁,一宿没睡着。

    他不是怕死。他是想到家里。

    林家村在苍澜山脉东边三百里外,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村里人大多姓林,往上数八辈都是种地的。林玄爹叫林老实,人如其名,老实巴交一辈子,在村里连跟人红脸都不敢。娘叫王桂兰,是个瘦小的女人,常年操劳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林玄下面还有个妹妹叫林小雨,小他三岁。

    林家村太穷了。穷到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总有人饿死。

    苍澜宗收徒的消息传到林家村的时候,全村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报了名。修真者,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每月的灵石供奉折算成金银,也够一大家子吃穿不愁。林玄爹把家里唯一的一头耕牛卖了,换了盘缠送他去苍澜城参加测试。

    临走的时候,娘塞给他四个杂粮饼子,眼眶红红的。妹妹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哥,你要是成了修士,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林玄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妹妹脸上的灰:“回。哥一定回。”

    他现在还记得妹妹那双眼睛。

    那是穷人家孩子才有的眼睛,亮,但不是因为天真,是因为知道这世上能抓住的东西太少,所以拼命想抓住点什么。

    林玄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

    五系杂灵根。

    就因为灵根里五行属性混杂,吸收灵气的速度不到单灵根的两成,就被判了死刑。没人会给他资源,没人会教他功法,他这辈子最高能达到的境界是炼气三层——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不甘心。

    但他能怎么办?

    第二天天没亮,林玄就被人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监工姓周,四十来岁,炼气七层的修为,在苍澜宗待了二十年还是个外门弟子。这种人最可怕——他自己没希望了,就拼命从比他更没希望的人身上找补。

    “都给我起来!今天的任务变了,每人十二筐!”周监工拎着鞭子在通铺前来回走,鞭梢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痕迹,“矿洞东区新开了一条矿道,今天全部去那边挖。都给我打起精神,谁要是偷懒,老子的鞭子可不长眼!”

    没人吭声。二十几个杂役沉默着爬起来,套上破旧的粗布衣裳,拿起各自的镐头。

    林玄跟着人群走出屋子。

    三月的苍澜山还有寒意,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从杂役院到矿洞有一里多地,路上能看见外门弟子的院落。那些院落围着一圈青砖墙,院子里种着灵植,有淡淡的灵气从里面溢出来。偶尔能看见穿着青色道袍的外门弟子从院子里走出来,腰间挂着储物袋,手里捏着刚领的灵石,三三两两往山上的传功殿走。

    没有人往杂役这边看一眼。

    矿洞入口在山脚西侧,是一个三丈来高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像某种巨兽张开的嘴。洞口有外门弟子把守,林玄他们经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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