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君那具僵立在海图桌前的黑色身躯,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猛地向后瘫软在了沉重的金属指挥椅上。
她的双手在剧烈,无法控制地颤抖著。
她抬起手,用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死死地抠住了自己双侧耳道边缘那两团已经完全硬化,呈现出生铁灰色的工业硅胶。
“嗤啦——!!”
伴随着一声刺耳,带有皮肉粘连撕裂的物理闷响。
已经与她耳道内壁娇嫩皮肤死死粘在一块的硬化硅胶,被她面无表情,蛮横地生生从耳朵深处拔了出来。
高硬度硅胶的边缘,带下了大片大片粉碎的耳道表皮,温热,鲜红的血液瞬间从她的双耳深处泉涌般流淌出来,将她黑色风衣的领口彻底染成了黑褐色。
她的双耳内部发出了尖锐,高频,犹如千万只蝉鸣在同时尖叫的物理耳鸣音。
她,暂时,彻底失聪了。
但沈文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只是扯过一张无菌纸巾,死死地塞进了耳孔中,单手撑著下巴,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已经变为空白的雷达海图。
走廊里。
雷子和一众守在门外的龙岐岛老兵。
在看着这个女人流血的背影时,他们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泡过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对女性的轻视,有的,只是一种刻进骨髓里,对这位深蓝第二指挥官的绝对敬畏。
这个女人,没有动用一枪一弹。
却凭著一己之力,生生将三大万吨级巨舰,钉在了三海里外的冰冷死线上。
“哐当!咝——”
就在这时,指挥舱沉重的主液压滑门,在一声沉闷的气压卸荷声中,轰然开启。
夹杂着金属机油味与浓重血腥味的风雪,顺着滑门缝隙,狂暴地涌入。
梁自峰裹着一件黑色的重型呢子风衣,他那双流血的盲眼此时已经重新睁开,虽然瞳孔深处依然布满了黑色的血斑,但在脑海中“上帝之耳”的感知下,他的步伐沉稳得没有一丁点晃动。
而在他的身后。
一个身高达到两米一五,庞大得像是一座黑色铁塔般的阴影,迈著沉重,能让钢板产生细微共振的步伐,沉稳地踏了进来。
大牛。
他那具新生的暗灰色表皮在警报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角质光泽,那只重塑,粗壮得超越常理的左臂,垂在身侧,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来自深海古神基因的恐怖物理压迫感。
两人的出现。
让整间原本还在高频振动的指挥舱,温度在一瞬间,再次降到了物理冰点。
梁自峰一眼便看到了满地的狼藉,以及沈文君耳朵里,颈侧那两道刺眼的鲜红血痕。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冷得像是一块生铁。
他迈开步子,快步走到了沈文君的指挥椅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雪白,干净的棉质手帕。
梁自峰单膝在她的身前蹲下,伸出右手,动作无比轻柔地,将她耳边和颈侧的黑红色血迹,一点一点,耐心地擦拭干净。
“干得漂亮。”
梁自峰在她的耳边,用一种极高,能产生物理共振的声音开口。
他知道她此时听不见,所以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能穿透硅胶隔绝的重音:
“沈文君,深蓝没看错你。”
沈文君看着身前这个满脸血痕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一尊虽然异化,却依然憨厚老实冲着她咧嘴傻笑的大牛,她那颗紧绷到几乎要爆裂的心脏,在这一秒,终于彻底平复了下来。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拉住了梁自峰的风衣领口,大声开口:
“查理签署了二十四小时的停火协议,所有单位后退三海里,二十四小时后,我们在大西洋谈判桌上解决。”
因为失聪,她的声音异常清脆,响亮,在指挥舱内嗡嗡作响。
“二十四小时?”
梁自峰缓缓站起身,他那双流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雷达屏幕上三海里外的三个红色光点。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暴烈,不屑的冷笑:
“跟美利坚这帮强盗,没有什么二十四小时后大西洋谈判桌见。”
“他们之所以后退,是因为 hadley 集团在华尔街的资产遭到了做空闪击,查理需要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来调集家族的流动黄金和备用资金进行防御。”
“更重要的是,查理已经在用这个停火协议拖延时间,调动美方在白令海峡最重型的核动力破冰船和太平洋舰队的护航驱逐舰,二十四小时后,等他们的主力战舰包围这里,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火,将我们连人带船,生生沉入两百米深的海底,然后再对外宣称这是一场因为核泄漏引发的意外海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