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就像是两根隐藏在红线深处的致命神经。
“大牛,用你的双手,把这捆红线给我死死卡在操作台的边缘,一微米都不能让它动。”
“是,老板。”
大牛的两只大掌沉重地压了上去。
重潜服关节处的液压缸发出了“嘶嘶”的泄压声,将他的双臂生生化作了两个重达数十公斤的钢钳,将那捆红色线缆死死地锁在了锈蚀的仪表盘边缘。
梁自峰沉重地抬起右手。
那柄厚重的特种格斗军刀,在惨黄色探照灯的照耀下,闪烁著冰冷,死灰色的金属冷光。
在三百米深的高压海水里,任何快速的物理动作,都会因为海水那黏稠的物理阻力,而产生无法预测的流体剪切力,从而将精度彻底毁掉。
梁自峰必须像是一个在刀尖上漫步的笨拙舞者。
他必须强行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重潜服手腕处的每一根外骨骼液压挺杆,以每秒不到零点一毫米的速度,将刀尖在水中轻微,缓慢地向前推进。
每一微米的前行,他的手臂肌肉都在发生著高频的痉挛。
重潜服内部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了四十度,汗水如同暴雨般从他的额头流下,流进他的眼里,带起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那只握刀的手,却稳得像是一尊由青铜浇筑出来的石雕。
“刀尖切入点:线缆表皮外侧一点二毫米。”
梁自峰在脑海中死死地盯着系统给出的深度反馈。
“咔。”
一声细微,甚至无法在水中传播的物理断裂声,在梁自峰的格斗刀刀尖上传导过来。
格斗刀那锐利的刀刃,在微观感知的精准控制下,生生切断了外层厚重的铅皮。
梁自峰的手腕轻微地一转,刀刃顺着铅皮的纹理,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切开病人的皮肤一样,精准地将那层铅皮连同石棉防火层,向外挑开了一道两厘米长的缺口。
缺口内部,露出了那些像是一根根彩色毛细血管一样的铜导线。
梁自峰没有停手。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了那一蓝一黄两根细线上。
这两根铜线,外侧包裹着一层已经老化,发脆的聚氯乙烯绝缘皮。
梁自峰用刀尖最前端那不到零点五毫米的锋刃,轻柔地搭在了蓝色线皮上。
他的手腕再次开始以微米级的频率进行着物理震颤,刀刃与线皮摩擦,带起了一缕缕细微的灰色塑料碎屑。
“蓝色绝缘层已剥离,露出纯铜介质。”
“黄色绝缘层已剥离,露出纯铜介质。”
系统的绿色提示音在梁自峰的脑海里响起。
这两根细小的铜线,此刻在浑浊的海水中,露出了里面带着亮红色金属光泽的纯铜线芯。
“准备并线短接。”
梁自峰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听不出一丝人类的腔调,他嘴里的鲜血已经糊满了面罩的最下方,他的肺部因为高浓度二氧化碳的侵蚀,而产生了一种近乎撕裂的窒息感。
大牛死死地抠住线缆,他的双眼里全是血丝,视线已经被汗水和面罩上的血迹完全遮挡。
他看不清梁自峰的动作,但他能听到自己耳筒里,梁自峰那一下比一下粗重的,野兽一般的喘息声。
在他们两人的头盔上方。
盖革计数器的电磁啸叫声,已经尖锐得像是一柄钢锉,正在疯狂地锉磨着他们的耳骨。
“倒计时:十分钟。”
梁自峰在脑海中发出一声冷酷的低吼。
他抛掉了右手的格斗军刀。
他那两根粗大,漆黑的夹铅橡胶大手指,像是一对笨拙的物理夹钳,在浑浊的水流中,轻柔,缓慢地捏住了那一蓝一黄两根裸露的铜线线头。
在这个高压,高温与极冷海水交汇的反应堆底舱,空气和水中充斥着漫长的辐射电离所产生的高浓度氢氧混合气体。
一旦这两根带电的高压感测器导线在接触的刹那,产生了一丝微小的,因为电位差而引发的“电弧”。
那电弧散发的高温,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引爆周围所有的氢气,将这里生生化作一间爆炸的熔炉。
梁自峰屏住了呼吸。
他的心脏在胸腔内几乎要跳裂,但他那两根粗壮的手指,却在这一秒,稳得没有发生哪怕一微米的偏转。
“距离:三毫米。”
“两毫米。”
“一毫米。”
“并网。”
梁自峰在脑海中爆喝一声,两根裸露的铜线线头,在两百八十米的海底深渊中,无声无息地,死死地贴合锁死在了一起。
“啪。”
一声沉闷,微小,在三十个大气压的高压约束下连火花都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