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液压油在管道里流动时那如同大河奔涌般的咆哮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如同巨型战鼓般“咚,咚”的剧烈跳动。
梁自峰深吸了一口气,将圆顶头盔的金属外壳,轻柔地贴在了铅箱那冰冷的侧壁上。
“大牛,把你的手,放在密码盘上,用最慢的速度,往右拨转盘。”
“是老板。”
大牛死命地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那双因为痉挛而有些发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个冰冷的钨钢转盘,每一分力道都控制得异常微小,生怕触发了里面的强酸自毁机关。
“往右,开始。”
梁自峰在脑海中低语。
“哒哒哒”
钨钢转盘在大牛的拨动下,发出了轻微的齿轮咬合声。
这种声音在普通的空气中甚至低于三分贝,但在梁自峰那开启了上帝之耳的微观听觉世界里,却无异于一记记沉重的铁锤砸在钢轨上。
转盘内的铜质弹子,在钢槽上摩擦,滑过,发出了一连串细微的,带有不规则频率的震动。
“停。”
梁自峰的嘴唇微微一动,声音极轻。
大牛的手指在一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往左,倒回三格。”
梁自峰的耳膜深处,捕捉到了一声与其他齿轮声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清脆的“嗒”音。
那是第一组密码齿轮,在划过了特定的豁口时,弹子落入半圆槽时发出的微弱碰撞。
“是,倒回三格。”
大牛的手腕轻微地一抖。
“嗒。”
又是一声清脆,震动频率只有不到零点五分贝的声音,在梁自峰的脑海中清晰地反馈出来。
“好,第一组开了,继续往右,拨。”
在这间处于海底两百八十米,充斥着死亡蓝光与骸骨的绝密干舱里。
梁自峰闭着双眼,化身盲听魔神。
他用那只几乎快要被高频声波震碎的耳膜,在死神的镰刀上,精准地捕捉著这尊冷战遗孀留下的每一个绝密齿轮咬合。
汗水混着眼角淌下的血水,在他的头盔内壁上肆意地漫延,但他那贴在铅箱上的身体,却稳得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青铜雕塑。
整整三分钟后。
“嗒,嗒,嗒。”
三组高强度的钨钢弹子,在经历了数百次微调拨动后,终于在锁芯最深处,完成了一次绝对完美的物理咬合。
但梁自峰并没有让大牛直接拉开箱盖。
因为在海眼的透视中,那个用高压真空封装的强酸玻璃管,其顶端的电磁释放阀,在齿轮对位后,依然处于一个极易因为外界震动而跌落的“敏感死区”。
“大牛,把冷气枪拿出来。”
梁自峰缓缓抬起头,他的耳孔深处,已经开始有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耳廓无声地往外淌。
“用液氮,直接喷锁芯。”
“是。”
大牛迅速从重潜服背部的工具袋里,拔出了一柄装满了高压液压氮气罐的特种喷枪,对准了铅箱正面那个钨钢锁芯。
“嗤——”
一团浓郁,温度低至零下一百九十六摄氏度的液氮白雾,瞬间在干燥的空气中喷薄而出,将整张红橡木办公桌和那尊保险箱彻底笼罩。
冰冷的温度,在一秒钟内,将锁芯内部所有由铬镍合金构筑的弹簧,触针以及那只强酸试管的玻璃外壁,生生冻结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力学活性的“死结”。
在超低温的激冷下,那些高纯度的特种合金钢材,其金属内部晶格发生了剧烈的物理改变,变得像是一块干燥的饼干一样,脆弱,易碎。
大牛收起气枪,拔出了大腿一侧的钛合金重锤,对准那枚已经被冻得一片惨白,挂满了冰霜的锁芯转盘。
“当。”
一声清脆,干净的金属碎裂音响起。
那枚号称能抵御核爆冲击,由前苏联最顶尖军工技术制造的钨钢密码转盘,在液氮的极寒与钛合金锤的重击下,像是一块脆弱的瓷器,瞬间崩碎成了数十个亮晶晶的金属碎片,露出了里面已经被冻结成死灰色的锁孔。
大牛伸出戴着铅手套的右手,握住盖板边缘,往上一扳。
“咔哒。”
箱盖,终于在死神倒计时的第二十分钟。
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