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呼啸的狂风中开始夹杂着无数细密如针尖的硬质雪粒,打在深蓝帝王号的黑钛合金装甲上,发出类似于无数把钢刷同时用力打磨金属表面的刺耳沙沙声。
极地最凶险的灾难——白毛风,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将整片海域彻底吞没。
海面上的能见度在短短数分钟内缩减到了不足十米,除了船舷两侧探照灯撕开大雾的两道惨白色光柱,四周只剩下死水般的混沌。
随着气温疯狂暴降至零下三十五度,原本呈现出黏稠液态的黑色海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坚硬的冰甲。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从船舷两侧的底舱深处不断传来。
那是迅速合拢的流冰群在狂风的推扯下,像一柄柄巨大的液压钳,死死咬住了深蓝帝王号的船体。
厚达十公分的破冰钢装甲在数千吨冰流的物理挤压下,内部的金属晶格不断发出超载的低频震颤。
“警告,宿主体温降低至三十五度八,热量消耗速度加剧。”
“警告,主机燃油管路泵送压力从正常的三点八巴降至一点二巴,重柴油粘度发生异常跃升。”
梁自峰的视网膜上,系统那淡蓝色的微观扫描图景正在高频闪烁。
在透视视界中,底舱那两条从主油箱通往苏制万匹马力主机的输油钢管,内部原本呈暗褐色的重柴油已经失去了流动性,开始析出一层层惨白色的石蜡结晶。
这是极低温下老旧重油发生的凝切反应。
一旦这些石蜡结晶彻底堵死喷油嘴,两台万匹马力的主机就会在瞬间熄火。
在这片正在迅速封冻的死域里,失去动力的万吨巨轮只有一个下场——被活活冻死在冰原深处。
“根叔,底舱出事了。”
梁自峰一把抓起壁挂式电磁对讲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老子知道!”
对讲机那头,轮机长根叔那破锣般的嗓音夹杂着主发电机组疯狂的震喘声,显得分外狂暴:
“重油冻成浆糊了!油泵在干烧!主轴转速已经掉到每分钟一千二了!再撑十分钟,发电机并网就会断开!”
“我下去。”
梁自峰盲杖在地上猛地一顿,甚至没有穿戴厚重的护目镜,直接推开了舰桥通往底舱的重型气密门。
底舱内,原本应该闷热潮湿的轮机舱此时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白雾所充斥。
两台巨大的苏制发动机像濒死的野兽般发出沉闷而断续的咆哮,钢结构架桥在柴油机不规则的震动下高频颤抖。
根叔那条瘸了的右腿用一根粗钢丝死死绑在轮机舱的铁格栅上,借此来稳住重心。
他的脸上,眉毛上全是混合了黑色重煤油灰与白色霜花的污渍,露在防寒服外面的双手已经被冻得呈现出紫黑色,指关节处因为严重的冻伤开裂,渗出丝丝暗红的血迹。
“愣著干什么!把高压蒸汽软管拉过来!”
根叔拖着残腿,对着旁边几个吓傻了的年轻轮机工疯狂咆哮:
“两个一组,把蒸汽枪顶在输油阀箱上冲!拿棉纱把回油阀包死!动作慢了,老子把你们的皮剥下来当抹布!”
两名年轻工匠浑身哆嗦著,手里的高压蒸汽喷枪正散发出上百摄氏度的白色灼热气流。
然而,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轮机舱底层,高热蒸汽在离开喷嘴不到三十公分后,便在钢管表面瞬间冷凝成一层坚硬的冰壳。
“不行啊,轮机长!汽化速度太快了,油管温度根本升不上去!”
一名年轻工匠带着哭腔喊道。
严寒,他的呼吸短促,鼻腔粘膜被冷空气刺激得不断流出带血的黏液。
“滚开,没用的东西!”
根叔一把夺过一柄蒸汽喷枪,整个人直接趴在了那根冰冷刺骨的重油主管路上。
他的双手毫无保护地直接按在了那根零下三十度的钢管上。
在极冷与高热蒸汽的冷热交替下,他的手掌皮肤在接触到钢管的瞬间,便被生生黏掉了一层皮肉,露出鲜红的嫩肉和翻开的脂肪组织。
但这个退役的海军轮机班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咬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屁股,手中的高压蒸汽枪死死顶住燃油泵的核心阀座。
“呼——哧!”
灼热的白雾疯狂冲刷著阀箱。
梁自峰站在铁栈桥上,双目中幽蓝色光芒微闪。
系统的微观扫描瞬间锁定了那节钢管内部。
在蒸汽的高温烘烤下,堵塞在阀口处的石蜡结晶开始从边缘处融化,原本已经凝滞的暗褐色重油在强大的负压吸力下,终于再次缓慢地蠕动起来。
“油压上去了!两点四巴!三点一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