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把高压钠灯的亮度,拉到百分之百。”
梁自峰那沙哑的声音,在经历了刚才脑部超载的剧烈疼痛后,透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的防爆面罩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鲜血已经凝结,在外侧冷气的侵蚀下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诡异的暗红色血霜。
“是老板。”
大牛死命地咽了一口带有铁锈味的唾沫,右手大拇指拉开大功率过载开关,狠狠地推了上去。
“嗤——!”
四束功率高达两千五百瓦的惨黄色强光,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利刃,在一瞬间撕裂了前方那黏稠,墨黑色的海底大雾。
而当强光照亮前方的刹那。
大牛那张布满血痂的脸,在防爆舷窗后,在一秒钟内,彻底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在两千瓦强光的穿透折射下,深渊漫步者的正前方,呈现出了一片海底深处诡异,却又壮丽到让人感到窒息的奇观。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无边无际的半透明“冰刺森林”。
在这片火山口的高压,富含甲烷的地热水,与周围冰洋零下二摄氏度冷水高频交汇的物理温床下,结晶析出了一根根直径从数分米到数米,高度长达数米甚至十数米的天然气水合物结晶柱。
也就是俗称的可燃冰。
高压钠灯的惨黄色光线,在穿透这些半透明,宛如一柄柄耸立在黑暗深渊中的绝世巨剑时,光线在冰刺的无数个不规则结晶面之间,发生了成千上万次的高频折射。
一时间,幽绿色,惨蓝色,死灰色的鬼魅霓虹,在这些交织的冰刺森林中疯狂流转,将这片海底火山口,晕染得宛如一间位于地底深处的,由彩色水晶构筑的巨人停尸房。
然而,这片美丽奇观的背后,是致命的死局。
天然气水合物在大气压下极易汽化,在这二百五十米,二十五个大气压的深海里,它们也脆弱,不稳定。
只要深渊漫步者那重达十数吨的庞大舱体发生一次轻微的物理碰撞。
或者,重型钢履带在岩石上摩擦产生的低频共振波,稍微超过了这些结晶柱的剪切力承载极限。
整片冰刺森林,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雪崩式的坍塌,甚至可能引发大面积的甲烷气体闪爆,将深渊漫步者像是一颗铁钉一样,生生活埋在火山穹顶之上。
“系统,开启海眼。”
梁自峰闭着双眼,脑海中那一幅由声波构筑的三维立体网格再次疯狂展开。
“海眼穿透视界并网。”
“正在过滤高压海水介质阻尼正在解构天然气水合物结晶应力结构。”
“红色标记区:应力承载极低结晶柱,碰撞将引发链式塌方。”
“绿色标记区:高锰钢履带安全通行轨迹,允许接地比压:每平方厘米三公斤。”
在梁自峰的视网膜后。
原本杂乱无章,散发著鬼魅霓虹的冰刺森林,在这一秒被系统冷酷地剥离了所有外在的幻象,转化为了一根根红绿相间的,精确到个位数的应力承载几何线段。
“大牛,右手操纵杆,反推三十度,进一米。”
梁自峰那沙哑的声音,在静默中不容置疑地响起:
“左侧履带保持半车动力,右手五指,死死扣在差速锁上。”
“我们,在这片水晶林子里,蛇行过去。”
“是老板。”
大牛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内那股几乎要将前庭震碎的强烈眩晕感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双手稳如铁钳,双目死死地盯着舷窗外那些长达数米,尖锐如剑的半透明冰刺。
“咔哒咔哒”
深渊漫步者在海底那布满了黑色玄武岩和硫磺矿物质粉尘的硬质基岩上,缓缓挪动。
重型高锰钢链轨在两千巴高压动力的蛮横推扯下,在岩石表面摩擦出了刺耳的高频尖叫。
那低频的震动波,穿透了海水。
“噼啪噼啪”
周围最近的几根可燃冰冰刺,在震动波的冲击下,表面开始剥落下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碎片。
每一次碎片剥落发出的闷响,都在大牛的耳筒里被无限放大。
他的防寒服后背,早已经被流出的冷汗彻底浸透,但他那双大手里,力道的控制,依然精准到了分毫。
“右满舵,避开你右手侧一米半的那根蓝色柱子。”
“左舵十度,履带压紧你脚底下那块黑色玄武岩。”
梁自峰闭着双眼,化身盲眼领航员。
他的指令,分秒不差,精准到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