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绞车控制面板上的绿光骤然熄灭,代表着光信号熔断的猩红色警报灯高频闪烁起来。
“老板的心率线断了!”
总控制室内,负责生命监测的年轻技术员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在多管示波器的荧光屏上,原本代表着梁自峰和大牛两人心电,脑电波的高频绿色波形,在这一秒,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剪刀生生剪断,瞬间拉成了两条冰冷,笔直的死线。
无线电波段里,沈文君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
只剩下无穷无尽,高分贝的沙沙雪花音,在空旷的舰桥内,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暴风雨,无休无止地回响起来。
“操他妈的老毛子!”
雷子整个人在一瞬间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那只独眼里大片大片的血丝在一瞬间暴胀出来,右手的雷明顿霰弹枪枪栓拉得几乎要脱落下来:
“老板和二哥在底下被他们用声呐阴了!大副!给老子把母船的主机功率拉满,撞过去!老兵队,跟老子去副炮位,今天不把那艘北极星号的直升机甲板炸成废铁,老子不姓雷!”
三十名老兵在一瞬间拉响了手里的自动步枪保险。
钢铁甲板上,大片大片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撞击声,带起了一股近乎毁灭性的杀机。
“站住。”
沈文君那清冷,沙哑的声音,在这一秒突然在舰桥最顶端响了起来。
她那两只高定皮鞋踩在有些潮湿的铁格栅上,发出一声声沉重,富有节奏的钝响。
她的指甲此时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鲜红的指甲油被她自己生生抠掉了一大片,渗出丝丝暗红的血迹,但她那双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冷得像是一潭没有温度的深渊:
“雷子,把你的枪给老子放下。”
“沈小姐!老板在底下”
“老子让你把枪放下!”
沈文君猛地转过脸,这一瞬间她爆发出来的暴虐与威严,竟然生生将这个经历过战场生死的老兵痞给逼退了半步:
“你现在开火,北极星号上的俄国人会立刻用他们的副炮把我们的船艏打碎!更要命的是,两艘万吨巨轮在水面发生炮战,产生的强流体声波震荡,会在一秒钟内,把海底三百米深处本就不稳定的火山口彻底引爆!”
“岩浆一旦喷出来,自峰和大牛在底下,连一片指甲盖都留不下来!”
沈文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一双满是血迹的双手死死地扣在海图桌的边缘,眼眶通红,声音却冷酷得没有半点人类温情:
“深蓝母舰,保持原位锚泊。”
“雷子,带着你的人去把备用深水炸弹的引信全部拉开,如果三小时内,底下的电磁干扰没有消失,我们就执行自峰最后的命令,把这片海底,彻底炸成岩浆废墟。
“大家,一起死在这。”
而在西北方向。
美方海神号那温暖,奢华的指挥室内,查理正端著一杯顶级的波本威士忌,脸上挂著一抹近乎幸灾乐祸的冷笑。
“特使先生,声呐显示,深蓝号的脐带缆在一秒钟前彻底熔断了。”
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美国军官低声汇报:
“在白令海峡两百个大气压和俄罗斯人的次声波干扰下,没有脐带缆,就意味着那台中国人的钢铁盒子,已经在海底两百米深处彻底沦为了瞎子,他们不可能在暗流中活过五分钟。”
“可怜的中国人。”
查理在真皮座椅上舒舒服服地转了个半圈,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威士忌:
“他们以为凭著几成地下销路的底牌,就能和海神工业坐在一张桌子上分赃?去,通知打捞组,准备在两个小时后,释放我们自己的潜水器,等那艘中国船在底下被暗流撕碎,我们去捡现成的就可以了。”
此时,海底两百米深处。
深渊漫步者内部,除了那几块闪烁著幽绿色微弱荧光的光能压力表,所有的主照明高压钠灯已经被梁自峰强行关闭。
四周,是无边无际,具有实体般粘稠感的绝对黑暗。
没有风,没有浪,两万吨海水的庞大重量,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硬铅板,死死地贴在十公分厚的头盔钢壁外侧。
“滴答滴答”
大牛的头盔内部,严寒和高强度呼吸,冷凝水在黄铜内壁上汇聚,随后一下一下,微弱地滴落在他耳边的密封圈上。
然而,这微弱的滴水声,在前庭系统被次声波震坏的大牛耳朵里,却被无限地放大了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