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就像是有一只只体型巨大,长满了倒刺刚毛的海底蟑螂,正顺着他的防寒套领,一下一下,疯狂地啃咬,撕扯着他耳后的皮肉。
“死人好多死人脸”
大牛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无穷无尽的漆黑。
在眼球高频震颤的前庭失调状态下,那一层层惨白色的霜花,在他的视线里,扭曲,重组成了一张张村里早死之人的面孔,重组成了前世死在白令海难中那些老水手干瘪,发蓝的死人脸,隔着厚厚的三层铅玻璃,正对着他发出无声,凄厉的惨笑。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大牛那坚韧的神经,在这一刻,在彻底断联和感官剥夺的幽闭黑洞中,终于崩溃了。
他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濒死般的绝望惨叫,两条粗壮得宛如钢柱般的手臂,在安全带的束缚下疯狂地挣扎起来。
他那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掌,竟然本能地摸向了自己的胸前,死死地扣住了黄铜头盔边缘的那十二颗闭锁钛合金螺栓。
“咔咔嚓!”
他的手指因为过度发力,指甲盖在坚硬的钛合金螺栓上生生折断,露出红中带绿的甲床血水。
他想把头盔拧开,他想大口喘气,哪怕这里是两百米深,有着二十个大气压的冰冷海沟。
“啪!”
一声暴烈,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暗的舱室内骤然爆响。
梁自峰那只包裹在铅基防核陶瓷装甲内,重达数公斤的右大拳套,在黑暗中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大牛的头盔侧面。
“当——嗡嗡嗡!”
黄铜头盔在重击之下爆发出了一记震耳欲聋的低频重音共振。
强烈的音波共振瞬间穿透了大牛的耳膜,像是一股冰冷刺骨的冷水,生生将大牛脑海中那些由前庭失调引发的海蟑螂和死人脸幻觉,在百分之一秒内,震得粉碎。
“清醒了没有?”
梁自峰那沙哑,低沉,稳得没有半点人类情绪的声音,在耳筒内无声亮起:
“阎王爷不敢收我们的命。”
“大牛,把你的双手,给老子死死攥在操纵杆上。”
“把探照灯,全部关掉,重力仪并网,气阀开度百分之五。”
梁自峰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闭上了那一双毫无焦点的幽蓝色眼睛。
既然美国人,俄罗斯人想在底下当判官。
那在这片彻底断联的二百米深渊黑洞里。
他,就是唯一的盲王。
“准备,盲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