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梁自峰看着那张支票，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狰狞而嘲弄的弧度。

    “哒，哒，哒。”

    他右手撑著的那根黑色盲杖，毫无预兆地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地叩击了三下。

    这三声沉闷的撞击，在安静的会议室内，显得分外突兀。

    “咔。”

    就在盲杖落下的刹那，查理身后，左侧第二名黑水雇佣兵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后绷紧了三厘米，他那按在枪套边缘的大手，发生了万分之一秒的肌肉抽搐，发出了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用人类耳朵捕捉的簧片咬合声。

    “九毫米口径，巴拉贝鲁姆手枪弹，特制双复进簧，已经顶火上膛，保险处于开启状态。”

    梁自峰那沙哑的声音，在大雾呼啸的房间里，幽幽地响起。

    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个雇佣兵，但他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在这一秒却闪烁著让人心胆皆寒的冰冷：

    “在我的地盘，最好收起你们美国大兵的那一套，如果在水下，你的手也抖得这么厉害，我保证，你会比那艘核潜艇先沉下去。”

    此话一出。

    那名黑水雇佣兵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是一百零一次空降师退役的资深教官，在战场上杀人无数。

    可刚才，眼前这个甚至连头都没有抬的东方男人，竟然在一瞬间，仅凭耳朵，就精准地报出了他配枪的口径，子弹型号乃至他刚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那一丝微小的肌肉动作。

    这是何等恐怖的听觉。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感知。

    查理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白手起家的深海暴君，底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

    “梁先生，你想要什么？”

    查理深吸了一口雪茄，收敛了所有的不逊：

    “开出你的条件。”

    “五千万，买我的命，不够。”

    梁自峰站起身，他的身体在防爆灯下投射出了一道巨大而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盲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这笔买卖，深蓝舰队接了。”

    “但我不要你那一文不值的美元。”

    “核潜艇内的两枚实弹核弹头，以及苏军的密钥系统，归你们三大寡头，但是，那艘台风级核潜艇内部搭载的那台微型实验级核反应堆，以及外壳所有的双层高强度钛合金装甲板，全部归我。”

    “什么？”

    查理的长袖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双阴鸷的眼里满是无法置信：

    “你要那台微型反应堆？还有那些钛合金废铁？”

    “梁先生，你疯了吗？那台核反应堆已经服役了十几年，内部的铀棒已经开始衰变，强辐射剂量足以让任何接近它的人在几分钟内内脏溶解，至于那些钛合金装甲，虽然珍贵，但在三百多米深的冰海下进行深海切割，其成本远远超越了它的金属本身价值。”

    查理根本无法理解梁自峰的动机。

    在国际打捞界眼里，核反应堆和辐射废铁，是最避之不及的致命垃圾。

    “这就是我的条件。”

    梁自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的幽蓝色光芒宛如死神的审判：

    “签，还是不签？”

    查理的脑海在高速运转。

    对于海神工业和五角大楼来说，只要拿回核弹头和苏联密码本，其余的一切都是无用的废铁。

    既然这个疯狂的东方人愿意帮他们去最致命的核辐射中心趟雷，甚至不要那五千万美元的现金。

    这笔买卖，海神工业不仅不亏，反而大赚特赚。

    “好。”

    查理将雪茄狠狠掐灭，站起身：

    “协议达成，海神工业同意将台风级核潜艇的微型反应堆及所有残存金属的所有权，划归深蓝财团，前提是，你们必须在水下，帮我们打开核弹舱的舱门。”

    一旁的沈文君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她那双白皙的手指在携带型打字机上疯狂地敲击著，在万分之一秒内，便拟定出了一份在国际商法和海洋公约保护下的中英文双语对赌协议。

    “签字吧，特使先生。”

    沈文君将两份带着油墨香气的协议，冷冰冰地推到了查理面前。

    查理深深地看了这一对疯狂的男女一眼，咬了咬牙，在协议的最下方，用特制的防伪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