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巨大的物理水压下,地热龙外侧的黑钛合金装甲板在完成最初的应力收缩后,终于陷入了一种诡异,死寂的静止状态。
“磁流缓冲器,启动。”
梁自峰的声音在封闭的头盔内响起,沙哑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的右手极为缓慢地将副控制台上,一柄带有蓝光指示灯的拨动开关推了上去。
“嗡——”
潜艇底部,几组由超导磁体构成的强力电磁吸附盘在一瞬间被激活。
强大的磁力穿透了黏稠的海水,精准地锁定了下方那艘万吨级运金船“丸山二号”布满铁锈的钢质甲板。
地热龙水滴形的船身在磁力的牵引下,极为平稳,无声无息地往下落去。
“嗒。”
一声异常微弱,沉闷的震动顺着船体传导进大牛的鞋底。
没有发生任何金属与金属撞击产生的尖锐声响。
磁流缓冲器外侧包裹的那层厚达五公分的特种吸音氟橡胶,完美地将撞击产生的多余物理震动,悉数化解在了深渊的死水中。
潜艇,稳稳地吸附在了丸山二号的前甲板上。
大牛死死咬著牙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他慢慢把头贴在厚达十公分的有机玻璃舷窗上,瞪大了眼睛,顺着主探照灯即将亮起的方向看去。
“微光定向,开启。”
梁自峰左手按下了光电控制旋钮,将亮度锁死在最小的百分之五。
“唰——”
一束直径仅有半米宽,亮度分外暗淡的冷白色定向微光,如同一柄冰冷的手术刀,在四百二十米深的绝对黑暗中,无声地剖开了一条窄窄的光道。
探照灯的光晕缓缓在丸山二号的前甲板上扫过。
那是一幅足以彻底震撼凡人灵魂,将贪婪与死亡完美编织在一起的地狱画卷。
丸山二号那巨大的前甲板早已在半个世纪前的沉没过程中,因为舱内空气挤压和水压骤增而发生了恐怖的殉爆。
巨大的货舱口呈不规则的撕裂状向外翻卷,像是一张在黑暗中张开的钢铁血口。
而在那撕裂的货舱口边缘。
一叠叠,一堆堆用纯金打造,带有二战日军军方钢印的高纯度金砖。
像是一堆堆路边一文不值的砖头一般,毫无防备地,混乱地堆积在厚厚的海底淤泥,黑色煤渣,以及大量早已钙化成粉末状的累累白骨之中。
金砖在微弱的冷白色光晕照射下,反射出一种冷酷,高傲,却又分外刺目的夺目光芒。
那金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带着一种能让任何正常人为之发疯的,极致的贪婪诱惑。
而在那金光的旁边,一具具穿着残破日军呢子军装,戴着生锈钢盔的惨白骷髅,正保持着死前最后一秒挣扎的诡异姿势,半掩埋在泥沙中。
黄金的璀璨,白骨的枯败。
在这片四百米深的死寂海底,达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致命和谐。
“金子全是金子”
大牛的嘴唇在剧烈哆嗦著,他那双铜铃大眼里,倒映着金砖反射过来的微弱光芒,整个人在一瞬间有些痴傻。
即使他这一辈子对金钱没有太多的执念,但在亲眼目睹这整整一舱,在黑暗中沉睡了半个世纪的国之重宝时,那种视觉和精神上的双重冲击,依旧让他的脑毛细血管因为充血而剧烈胀痛。
“大牛,别看那些散落的金砖。”
梁自峰的声音如同在冰水里浸泡过一般,瞬间将大牛从那种贪婪的眩晕中生生砸醒。
“看后面。”
梁自峰的左手微微转动液压手柄,定向探照灯的光束顺着撕裂的货舱口,一点点往舱室最深处移了过去。
随着光晕的移动。
大牛那双刚刚平复了一点的眼球,在这一瞬间,再次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在货舱最核心,也就是黄金堆积最密集的地方。
大部分的金砖,并没有散落。
相反,它们被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状,内部隐隐有淡紫色荧光流转着的巨大胶质甲壳,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那层甲壳足有半米厚,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角质琥珀,将成百上千块金砖死死地焊在了丸山二号的船舱底板上。
更为恐怖的是。
这层紫色共生甲壳的顶端,正生长著无数根粗壮如婴儿手臂,呈现出深紫红色的多液根须。
这些根须像是一根根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经索,在海水中无意识地微微一缩一放,一路顺着沉船破损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