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八十米。
三百米。
三百二十米。
海水的冰冷已经透过多层钛合金耐压外壳,让舱室内的温度瞬间跌破了十度。
即使穿着厚重,涂满了硅脂的凯夫拉防寒服,大牛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冷,正顺着鞋底和金属骨架,一点点,无情地往膝盖骨里钻。
“嗒。”
就在地热龙滑入三百二十米水深的刹那。
控制台最边缘,一盏由定向微光探照灯发出的,亮度被调到了最弱限度的暗淡光晕中。
一根直径超过两米,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紫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共生藤壶与白色贝壳的巨大肉柱,毫无征兆地从前甲板视窗外的无底黑暗中,无声地滑了过去。
那一瞬间,大牛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是瞎眼巨兽的一根次级触须。
触须表面那些直径足有半米宽的圆形紫色吸盘,在微光下正极为缓慢地张合著,露出里面一圈圈泛着白森森钙质锋芒的倒刺。
庞大肉体的蠕动,水流中充斥着大片黏稠,半透明状的异种黏液,在探照灯的光晕下,反射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妖异光泽。
“滴——答,滴——答。”
水下雷达的屏幕上,一条条代表着低频呼吸声的深紫色波纹,正呈现出一种高度规律,但振幅异常庞大的锯齿状。
每一次波纹的顶峰,都意味着那头在底下长眠的史前巨兽,正在进行一次长达数十秒的深渊吸气。
“自峰自峰能听到吗?”
耳机深处,沈文君那刻意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抹难以掩饰颤抖的无线电声音,顺着骨传导麦克风,微弱地传了进来。
“在。”
梁自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前方两百九十米至三百四十米区间,冷水下沉通道发生畸变,巨兽呼吸产生的剪切流,将安全盲区通道生生压缩到了两点五米宽,通道边缘的紊流压差已经达到了零点四兆帕,千万不能偏航,重复,千万不能偏航!”
两点五米。
而地热龙的船体最大宽度,是两米。
这意味着,在这条横亘在巨兽庞大触须与冰冷大裂谷岩壁之间的,仅有两点五米宽的无声通道里,潜艇两侧的容错空间,在这一秒。
被生生压缩到了不足二十五厘米。
只要有半度航向的偏差,或者水流发生一丁点微米级的扰动,潜艇那厚重的黑钛合金边缘就会瞬间撞上高压紊流。
流体剪切力产生的空化效应会产生刺耳的汽化破裂音,这无异于在怪物的脑袋顶上,敲响了一面震耳欲聋的铜锣!
“许东,关闭无轴泵喷的所有逆变器电源,把液压备用冷却泵也给我关了。”
梁自峰的双手,在液压控制杆上轻轻一弹。
“全船,切入死重漂移状态。”
“是!老板。”
大牛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用尽全身力气,极为缓慢地把手动断电闸拉到了最底端。
“啪。”
最后一点微弱的齿轮啮合声消失。
地热龙彻底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机,完全由黑钛合金和蓄电池构成的“死铁”。
梁自峰在这一瞬间闭上了双眼。
肉眼的视觉,在这一刻不仅毫无用处,反而是干扰感知的多余垃圾。
在【微观感知】的高维视野中。
整片三百二十米深的水域,在梁自峰脑海中彻底退化成了一个由无数流动矢量组成的立体网格世界。
他能清晰地“看”到,左侧那根巨大触须在缓慢摆动时,表面藤壶缝隙中喷射出的微弱温水流向;他能“看”到,右侧那面高耸冰冷,布满了黑色苔藓的玄武岩裂谷断层上,一缕缕重力而极速下沉的冰冷高盐度海水。
这两股流速相差了十倍,方向截然相反的水流,在半空中剧烈摩擦,扭曲出了一道宽度仅有两点五米,流速相对平稳的深色抛物线通道。
“左前,三微米位移。”
梁自峰的左手大拇指,在控制杆最顶端的电磁脉冲按钮上,轻微地,按了一下。
没有发动机的轰鸣,也没有螺旋桨旋转产生的空泡。
位于尾部的无轴泵喷环形线圈内,高密度的超导磁体在一瞬间释放出了一记极微弱的电磁推力。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轻柔,仅仅推动着泵喷管道内的几滴海水,产生了一股几乎无法用物理仪器测算出来的微弱反冲力。
“呼——”
地热龙那流畅呈水滴状的黑色船身,在这一股微弱至极的电磁推力下,缓慢地在水中打了个半转,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