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以相差不到二十厘米的极限距离,贴著那根巨大的紫色触须边缘,无声无息地,像是一片在秋风中飘落的枯叶般滑了下去。
“嗒,嗒,嗒。”
大牛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右侧防弹玻璃外面。
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那根直径两米宽,长满了倒刺吸盘的恐怖触须,距离潜艇的强化有机玻璃罩,在最窄处。
只有不到十五公分。
大牛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惨白色吸盘内部,一些正在水流冲击而微微蠕动,呈现出半透明状的寄生深海蠕虫。
触须表面分泌出的那种黏糊糊,带着淡淡荧光的紫色黏液,在潜艇吸波涂层上擦过,拉出了一条长长,黏稠的荧光丝线。
“呼哧”
大牛本能地用双手死死扣住大腿上的凯夫拉布料,面罩下的脸憋得通红。
他生生掐断了自己的呼吸,任由肺部因为缺氧而产生一种火烧火燎的剧烈刺痛,也绝不敢再发出哪怕半点粗重的喘息声。
他害怕自己粗重的心跳和喘息,会顺着这层薄薄的有机玻璃,把这尊在黑暗中长眠的史前巨神彻底惊醒。
两秒。
五秒。
十秒。
这短短的四十五秒下沉过程,对于舱内的两个人来说,无异于是在死神的剃刀边缘,光着脚进行了一场最漫长,最绝望的走钢丝。
当控制台上的深度计。
在缓慢,无声无息的跳动中。
终于跨过了四百一十米的那一秒。
“呼——”
地热龙的船身微微一轻,原本黏稠,压抑到了极点的高压紊流在一瞬间消失干净。
整艘潜艇在经过了长达数百米的死亡漂移后,终于穿透了那层由瞎眼巨兽触须构成的地狱屏障。
安全穿过。
大牛直到这一刻,才敢微微张开嘴,用极细,极慢的节奏,将肺部那憋得发紫的废气一点点吐了出来。
他的防寒服内衣,早已被渗出的冷汗彻底浸湿,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冰冷刺骨。
“老板,我们过来了。”
大牛的声音在耳机里,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声。
“嗯。”
梁自峰缓缓睁开了双眼。
面罩后那双幽蓝色的眼瞳冷酷依旧,地热龙的定向微光探照灯在这一秒,无声无息地,在四百二十米深的绝对深渊底部。
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