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那狭窄的圆形舱门已经打开,像是一只在黑暗中张开的钢铁兽口,等待着挑战深渊的凡人。
“地热龙只有两个位置。”
梁自峰将头盔挂在臂弯里,那双幽蓝色的眼瞳缓缓扫过甲板上的众人。
“我开船,需要一个副手,负责在底下校准高压液氮的喷嘴,以及在主动力失效时,手动拉开应急配重铁块的机械阀。”
听到这句话,躲在何德荣身后的阿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拼命地往后缩著身子,双手合十,在心里疯狂地祈祷著,千万不要点到自己的名字。
在这种十死无生的深渊任务面前,什么两万美金,什么深蓝重工的未来,通通都抵不上自己这条命重要。
何德荣也有些紧张地抓紧了衣角,他知道阿诚是这艘船上唯一的年轻轮机助理,论技术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梁自峰的目光,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在阿诚身上停留。
“大牛。”
梁自峰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身高一米九,宛如铁塔般矗立在风雨中的壮汉身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大牛浑身粗壮的肌肉微微紧绷了一下。
他并不是一个不怕死的人,更不用说,他在老山前线时曾遭遇过猫耳洞塌方,在黑暗狭窄的地道里被生生埋了三十个小时。
从那以后,大牛就落下了轻微的幽闭恐惧症。
只要在狭小,密闭,光线昏暗的空间里待得久了,他就会本能地感到呼吸困难,冷汗直流。
大牛低头看了看那艘长度只有六米,内部空间逼仄到近乎令人窒息的微型潜艇,两条粗壮的大腿,在裤管下难以控制地轻轻颤抖了起来。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大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上前一步,踩得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在呢,老板!”
大牛咧开嘴,粗声粗气地应道。
“怕不怕?”
梁自峰看着他。
“怕!俺怕这铁罐头把俺给憋死在底下!”
大牛老老实实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傻笑了一下。
“但老板你要下去,身边不能没有一个挡子弹的,底下要是真有阎王爷,俺大牛的拳头,好歹也能帮老板挡上两下子。”
看着这个憨厚,却在生死关头没有一丝一毫犹豫的铁血硬汉,站在一旁的何德荣和那些香港工匠,眼眶在瞬间有些泛红。
这就是龙岐岛的兄弟。
这就是在血里和金钱里,跟这个瞎眼暴君熔铸在一起的钢铁骨干。
大牛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缓缓伸手,从自己宽阔的脖颈上,扯下了一个用红丝线系著的,已经有些发白退色的平安符。
那是他离家前,村里瞎眼的老娘,用粗糙的针线,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在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大牛将平安符死死攥在手心里,走到雷子面前。
“雷子哥。”
大牛将平安符递到了雷子那只布满老茧的粗手上,那张大脸上,满是粗砺而真挚的神色。
“俺要是这回跟老板没上来,俺在龙岐岛旧瓦房里的瞎眼老娘就托付给各位兄弟了,俺那两万美金的安家费,你们帮俺带回去,跟俺娘说,俺在香港给大老板开军舰呢,威风得很,过几年就回去孝敬她。”
雷子那只独眼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了一抹异常深沉的血红。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出言安慰,因为在他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眼里,深渊远征,本就是一场向死而生的战斗。
“啪!”
雷子单手接过平安符,死死贴在自己的防弹背心内口袋里。
紧接着,他双腿猛地并拢,那具高大,满是伤疤的身体挺得笔直,在冰冷的风雨中,对着大牛,无声地敬了一个标准,庄严的军礼。
“大牛,放心去。”
雷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砂纸打磨。
“只要我雷子还有一口气在,咱娘,就是我雷子的亲娘,谁要是敢少咱娘一口热饭,老子用防暴枪轰碎他的脑袋!”
“嘿嘿,谢谢雷子哥!”
大牛舒心地笑了笑,转过身,大喇喇地向着地热龙的舱门走去。
“干活!”
根叔在一旁抹了抹眼睛,大声吼道。
两名老兵迅速上前,帮着梁自峰和大牛穿戴深海抗压服。
那是两套分量重达三十公斤,由多层防弹凯夫拉纤维与高弹力氟橡胶层交织而成的特种潜水服。
为了确保在四度深水,四十个大气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