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型液压轨道收放系统的下方,一艘长度仅有六米,通体涂装了吸波材料的水滴形微型潜艇,正静静地悬挂在半空中。
这便是地热龙深海微型潜艇。
它那流畅的水滴形外壳没有一处多余的棱角,整艘潜艇覆盖著一层特种黑钛合金装甲板。
在船尾部分,传统的螺旋桨和传动轴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西德顶级电机技术魔改而来的无轴泵喷推进器。
这种推进器利用环形电磁线圈直接驱动泵喷叶片旋转,不仅没有齿轮箱的机械摩擦声,更能有效消除水汽化的空泡噪音。
在静音航行模式下,它发出的声纳波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液压油压已经升到三十五兆帕,耐压阀门无渗漏!”
根叔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柄带有数字显示屏的高精度扭矩扳手。
他的老脸上满是严肃,正在对地热龙两侧的机械臂转轴进行最后的校准。
随着扭矩扳手的用力拧紧。
“咔哒,咔哒。”
清脆,利落的机械咬合声在死寂的甲板上响起。
“老板,所有的氟橡胶高压密封垫圈全部换了新的,每一个螺栓的预紧力都用千分尺量过了,误差控制在两微米以内。
根叔直起腰,用抹布擦了擦额头上的黑油,低声对站在旁边的梁自峰说道。
梁自峰穿着黑色风衣,指尖在潜艇那冰冷,粗糙的吸波涂层上轻轻拂过。
在【微观感知】的视野里,地热龙内部那复杂的管路,由强力高分子聚合物制成的液压密封圈,以及储能庞大的锂聚合物电池组,都在他脑海中呈现出一种近乎艺术品的灰色工业网格。
这艘潜艇,是深蓝重工在香港坞舱里,用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华人重工业技术,生生堆出来的深海利器。
“文君,洋流测算得怎么样了?”
梁自峰收回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文君。
沈文君此时正在一张不锈钢折叠桌上,将几张印满了流体力学抛物线的蓝图死死按住,用红色的铅笔在上面画著复杂的洋流轨迹。
“很不乐观。”
沈文君抬起头,几缕被打湿的发丝贴在她有些发白的脸颊上,眼神中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根据声呐被动接收到的低频次声波,我计算出了那头盲眼巨兽的呼吸周期,它每一次吸气,都会在南洋大裂谷底部形成一个逆时针的微型水流漩涡;而每一次呼气,则会产生一股向外排出的上升暖流。”
沈文君用铅笔尖,重重地点在海图上那个标志着四百米裂谷的狭窄瓶颈处。
“只有在它呼吸转换的空档,也就是它呼气停顿的那短短四十五秒间隙里,这片大裂谷的最边缘,才会出现一股由冷水下沉形成的冰冷无声洋流。”
沈文君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股下沉洋流,是我们唯一的通道,我们必须在它呼吸停顿的一瞬间,关闭地热龙所有的动力,彻底熄灭推进器,让潜艇像一片没有分量的枯叶一样,顺着这股冰冷的下沉水流,无声无息地飘落到丸山二号的沉船甲板上,只有这样,才不会产生任何高频机械噪音和空泡震动,避开它身上那些灵敏的声呐孔洞。”
“飘落下去。”
梁自峰的嘴角微微上扬。
“听起来很公平。”
“不,这一点都不公平!”
何德荣在一旁忍不住压低声音低吼起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精神折磨。
“梁老板,流体力学不是在开玩笑!这股冷水通道最窄的地方,位于裂谷下方两百八十米处,宽度只有三米!而我们的地热龙宽度是两米!在这条宽度仅有三米的洋流盲区里,潜艇两侧的剪切流速相差了足足十倍!”
何德荣用干枯的手指狠狠敲击著桌上的蓝图:
“也就是说,只要潜艇在下漂的过程中,发生哪怕超过五厘米的偏航,哪怕触碰到一丁点边界处的逆向水流,整艘潜艇就会在一瞬间发生失控的剧烈旋转!压力差会产生大量的空化噪音,这无异于在怪物脑门上拉响警报!要想在这种地狱迷宫里完成微米级的位移控制,没有人工自动驾驶系统可以做到,没有任何仪表的反应速度能超过海水的流动!”
“这需要驾驶员对水流的温度,粘度和流向,有着非人类的超感官感知!”
何德荣咬著牙,死死盯着梁自峰。
“梁老板,你觉得这世上,有这样的人吗?”
梁自峰听着何德荣的质问,没有说话。
他缓缓摘下了那副黑色的蛤蟆镜。
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