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内,原本有些生硬的隔阂悄然消融。
阿诚虽然在面对大牛时仍有些发憷,但他已经开始主动拎着机油壶和棉纱,帮助大牛一起保养那两挺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苏制重机枪。
“大牛哥,这枪的复进簧有点生锈,得用细砂纸稍微蹭一下,再上防冻红油。”
阿诚一边用棉纱擦拭著沉重的枪栓,一边有些巴结地说道。
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在阿诚瘦弱的肩膀上拍了拍,险些把阿诚拍了个趔趄:“行啊,大学生,脑子就是灵光,以后这铁家伙的维护,老子就交给你了。”
而在更深处的主机舱里,根叔和老工程师何德荣这两位原本互看不顺眼的老一辈,此时正凑在一张油腻的制图桌前,咬著铅笔头,研究著如何进一步压榨那两台万匹马力主柴油机的动力输出。
“老刘,我仔细算过了,把第七缸的喷油嘴角度往外偏一点五度,再配合你那个纯氧增压,能把燃烧效率再提升百分之三,而且,能有效降低第七缸的排气应力。”
何德荣推了推老花镜,用圆规在图纸上比划着。
“嘿!老何,你这法子还真有点洋墨水的门道!”
根叔猛地一拍大腿,红光满面。
“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今晚就把喷油嘴全拆下来重新校准!”
两股原本格格不入的势力,在梁自峰那一套“大棒加胡萝卜”的手段下,不仅没有产生排斥,反而像是在高温高压下被熔铸成了一块没有丝毫缝隙的深蓝铁板。
【叮,检测到全员忠诚度突破临界点,舰队光环升级】
【当前效果:全体船员身体协调性提升百分之十五,疲劳恢复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船只整体航行效率提升百分之十】
舰桥内,听着脑海中系统传来的清脆提示音,梁自峰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站在舵盘旁,能清晰地感觉到整艘帝王号的运转变得分外流畅。
那些香港工匠在岗位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迅捷,精准,发动机的轰鸣声也显得更加平稳而富有韵律。
这艘武装母舰的战斗力,在无形中再次攀升了一个台阶。
然而,这种轻松的气氛,在第四天的黄昏时分,戛然而止。
深蓝帝王号已经彻底跨越了台湾海峡与南海的交界线,向着苏门答腊外海那片不着人烟的深渊大裂谷,全速行进了整整三天。
当第四天的太阳缓缓落下海平线时,整片天空突然失去了它原本应有的斑斓晚霞。
云层变成了一种沉重,死板,没有半点光泽的铅灰色。
海风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平息了下来,整片海面没有了一丝风浪,平整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又像是一潭由黏稠重油堆积而成的死水。
船只犁开的白色浪花,在脱离船尾几米后,便以一种异常诡异的速度迅速平复,不留半点痕迹。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带着一股从海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混合著死鱼和腐烂海藻的腥臭味。
“天空中连一只海鸥都没有了。”
沈文君站在主控台前,她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俏脸上写满了凝重。
“从半小时前开始,无线电电台中就只剩下了一片嘈杂的沙沙声,气压计在疯狂往下跌,但外面的温度却在往上升,这根本不符合常规的气候规律。”
“老板,你看这个。”
大副许东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指著控制台中央,那台原本指引著方向的精密铜制罗盘。
此时,那根由磁钢打造的指针,正在玻璃罩内无规则地,疯狂地来回乱转,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根本无法锁定正北方。
“磁力异常,这一带的海底,可能有巨大的磁铁矿脉,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强电磁干扰源。”
许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种失去了方向感和外界联系的诡异海域航行,对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水手来说,都是一种深重的精神折磨。
梁自峰站在最前方的防风玻璃前。
他缓缓摘下了那副黑色的蛤蟆镜。
在他的【微观感知】视野中,周围的海水已经不再是流动的液体,而是一种充斥着大量微小悬浮颗粒,黏稠度高出了常规海水分之二十的特殊介质。
【海眼,开启】
那双亮起幽蓝冷光的眼瞳,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钢板与死寂的海水,直刺向那片深不可测的海底深渊。
就在他开启海眼的刹那。
“滴——!”
主控台前,那台由霍氏集团通过红色渠道提供,原属于欧洲军工标准的重型多波束拖曳地貌声呐,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高频尖叫。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