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五海里外,海盗首领阮独眼所在的旗舰上,一门苏制双联装二十三毫米口径机炮在开火咆哮。
弹药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在狂风中听起来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哭号。
转瞬之间,两发高爆炮弹精准地砸在深蓝帝王号前方大约三百米的海面上,炸起两团高达十余米的白色水柱。
夹杂着火光的爆炸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瞬间汽化,白色的水汽混合著恶臭的硝烟味,被狂风一股脑地吹向了帝王号的舰桥。
“哗啦啦——”
密集的弹片和被炸碎的钢珠,如暴雨般扫在帝王号前甲板的黑钛合金装甲板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敲击声,像是有无数把铁刷子在疯狂刮擦钢板。
这一记狂暴的警告射击,彻底成了压垮香港船工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开炮了!他们真的开炮了!”
底舱过道内,正在扒著门框呕吐的阿诚,在听到那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和钢板震动后,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脚并用地往宿舍深处缩,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疯狂地扯着床头上的橘黄色救生衣,试图往自己那单薄的身上套。
“荣叔!救命啊!这根本不是什么渔船,这是个靶子!我们要被炸死了!”
另外几个年轻的香港水手也崩溃了大哭起来。
他们瘫软在摇晃的过道里,有人在胸前画著十字,有人在大声呼喊著家人的名字。
在他们原本的认知中,公海航行最多也就是遇到小偷小摸,哪里见识过这种直接动用正规军机炮的血腥场面?
“都别乱动!扣好安全带!”
何德荣脸色发青,大声呵斥,但他颤抖的双手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何德荣狠狠一咬牙,推开吓傻的徒弟,踩着湿滑的钢质悬梯,不顾船体的剧烈摇晃,连滚带爬地再次冲向了三楼的舰桥指挥室。
“梁老板!梁老板!”
何德荣猛地推开舰桥的水密门,风雨瞬间灌了进来,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雨水,指著海图仪表盘,对着稳如泰山般站立的梁自峰歇斯底里地吼道:
“对方有二十三毫米机炮!那是能打穿双层钢板的重武器!我们的船没有大炮,在这里跟他们对峙就是等死!为什么不停船?为什么不发紧急求救信号?把备用电台打开!我们向全世界广播,他们肯定会害怕的!”
说著,何德荣双眼通红,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再次朝着控制台右侧那个被红色塑料盖保护着的应急备用无线电发射器扑了过去。
“老子跟你们这帮疯子拼了!我要发紧急求救信号!我不能让我的徒弟死在这里!”
何德荣的双手死死抓住了红色盖子,作势就要将其暴力扯开。
大副许东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却因为船体突然的一记猛烈晃动而失去了平衡。
梁自峰静静地站在舵盘旁。
在【全景听声辨位】的视野里,何德荣每一次粗重的喘息,手掌肌肉因为用力而产生的颤抖,都在他脑海中以微米级的精度呈现。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雷子。”
站在角落里,正在默默给怀中防暴枪压弹的雷子,左眼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任何废话,一个箭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暴的风声。
那只布满伤疤的右手猛地探出,如同一柄钢钳,精准地扣住了何德荣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生生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帮土匪!疯子!”
何德荣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挥。
雷子冷哼一声,右手顺势往下一按,将何德荣重重地拍在了操作台前的金属防护栏上。
紧接着,雷子右手倒持防暴枪,那柄用高密度聚合物和实心钢材打造的沉重枪托,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砸向了那个红色的应急电台。
“砰!咔嚓!”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塑料碎裂声,那个价值上千美金,能够向周边海域广播紧急求救信号的军工级应急备用电台,在雷子的重击下瞬间分崩离析。
蓝色的火花从破碎的电路板中噼里啪啦地蹦了出来,焦糊的塑料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你砸了它?”
何德荣看着那堆冒着黑烟的废铁,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操作台上,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法的求救希望。
现在,彻底被这个独眼龙用枪托砸碎了。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