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蛇双膝一软,像一条老狗一样,直接半跪在冰冷的花纹钢板上,把头死死地低下去,甚至用他那满是污血的嘴唇,颤抖著,去亲吻梁自峰脚下那双漆黑亮堂的军靴。
其余十一个叛徒也是一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是在膜拜一位掌控着地狱生杀大权的黑色神明。
“雷子。”
梁自峰收回了踩在水蛇面前的脚,面无表情。
“在,老板。”
“告诉新来的那些香港水手,让他们每班轮岗前,都来底舱这重油舱门口,给我看上五分钟。”
梁自峰的声音平淡,却像冰刀一样在昏暗的底舱走廊里掠过。
“让他们看清楚,端我深蓝舰队的饭碗,谁要是敢吃里扒外,想玩黑吃黑那一套,这重油舱里的泔水桶,就是他们下半辈子唯一的饭碗。”
“明白,老板!”
这一铁血法度,再次被深深地焊进了这艘深蓝帝王号的每一块钢板之中。
上午九点,试机仪式正式开始。
干船坞内的闸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浑浊的海水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倒灌,将帝王号的吃水线重新淹没。
根叔瘸著那条残腿,一瘸一拐地站在了两台修复如新,总功率高达万匹马力的苏联重型主柴油发电机组前。
为何德荣和几十名香港高级工程师,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根叔那只搭在总高压配电闸上的手。
“老板,机器校准完毕,我们要开机了!”
根叔转过头,对着三楼舰桥方向大喊了一声。
那张满是机油的老脸上,红光满面,透著一种老工匠的无上自豪。
梁自峰站在最高处的舰桥指挥室内,他握紧了精钢盲杖,淡淡点头。
“根叔,点火。”
“是!”
根叔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闭上眼。
那只戴着防高压石棉手套的右手,暴力地,狠狠拉下了那柄通红的总电闸刀。
“轰——隆隆隆!”
那是野兽彻底复苏的咆哮。
两台修复如新,换上了高纯度钛合金活塞和全新高压油泵的主机,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宛如古神从沉睡中苏醒,远古巨兽挣脱锁链般的沉闷雷鸣。
“咔!咔!咔!咔!”
气缸内部的活塞在万匹马力的推力下疯狂运动。
那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任何一丝杂音,更没有了之前敲缸时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巨大的扭矩顺着刚刚校准过的传动轴,疯狂地灌入尾部那对全回转推进器。
“哗啦啦——!”
船坞内尚未完全抽干的十几公分深积水,在这两台万匹马力野兽点火运转的巨大物理震动下。
海水的表面,生生被这股低频的共振波,震出了肉眼可见的,密密麻麻,朝向四周扩散的完美同心圆波纹!
干船坞高耸的混凝土墙壁,都在这股澎湃的声浪冲击下,发生着肉眼可见的轻微颤动。
排气烟囱里喷出了一股股灰白色的纯净热气,将周围的浓雾瞬间吹散。
发动机工况指标全部处于最完美的绿色区间!
试机,完美成功!
“成功了!机器活了!”
老工程师何德荣激动得把头上的老花镜都摘了下来,和身后的几十名香港老船工紧紧拥抱在一起,大声欢呼著。
根叔也是红了眼眶,他抚摸著颤抖的主机外壳,像是在抚摸著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在这一刻。
深蓝帝王号,完成了它从一艘破烂的苏制科考船,向着一艘制霸深海,武装到牙齿的武装探险母舰的终极锐变。
梁自峰站在舰桥的落地防风玻璃前。
他缓缓戴上了黑色蛤蟆墨镜,耳边是主机那震耳欲聋,富有压迫力律动感的雷鸣轰鸣。
他脑海中的3d声呐地图,在这一刻,随着主机的苏醒,将整片维多利亚港湾,乃至整片南洋大洋的深渊轮廓,全部点亮。
“起航的本钱,齐了。”
盲君冷笑,那一抹满载野心的冷冽笑意,在这九龙的晨曦中彻底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