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那只缓缓下压的左手手势,如同一道冰冷的闸门,将大牛双眼中那几欲喷薄而出的凶兽煞气,以及雷子后腰上那柄几乎要出鞘的精钢三棱刺,硬生生按回了黑暗之中。
这一幕落在和联胜红棍花弗的眼里,却在瞬间让他产生了一种异常强烈的快意与错觉。
这帮大陆仔,怂了。
“哈哈哈哈!”
花弗扯开嗓门,发出了一阵在避风塘夜空下显得分外刺耳的狂妄大笑。
他身后那七八个染著红绿头发的四九仔,也跟着哄笑起来,一个个拍打着手里的钢管和空啤酒瓶,看向大牛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轻蔑。
在他们的生存逻辑里,偷渡客和倒腾私货的大陆水客,最怕的就是港英水警和街头巡逻的差佬。
只要把“叫差佬”这三个字抬出来,这些人在九龙就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乖乖地任人宰割。
“喂!我就说嘛,大陆表哥最懂事了!”
花弗大笑着,把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在桌上重重一顿。
他那只踩着鳄鱼皮鞋的右脚猛地抬起。
“嘭”的一声,无比嚣张地直接踩在了梁自峰旁边的塑料圆凳边缘。
他那满是青龙刺青的身体往前猛地一探,那张散发著口臭和烟酒味的肥脸,几乎要贴到了梁自峰那副黑色蛤蟆墨镜上。
“不过,两万块那是刚才的价格,现在,老子要两万五!”
花弗伸手在空气中点了点,那双阴鸷的眼里闪烁著贪婪与暴虐的光芒,最后死死锁定了躲在梁自峰身后的沈文君。
“还有这个大陆妹,今天晚上,必须留下来陪老子去旁边的卡拉ok唱两首歌,只要老子唱痛快了,明天在避风塘,我保你们这几箱私货平安无事。”
他甚至有些挑逗地将手里的啤酒瓶探向了梁自峰的胯下,用一种侮辱的语气狞笑道:“要不然,你这个戴墨镜的死瞎子,今天就给老子从这裤裆底下钻过去!老子就当行好,放你们这群大陆巴子上岸!”
“钻过去!钻过去!”
身后的几个小弟跟着起哄,大声用粤语吹起了口哨。
沈文君的娇躯因为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著。
她那双缠着纱布的双手死死捏着衣角,双眼死死盯着花弗那张丑陋的脸,恨不得一枪戳穿这个流氓的喉咙。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香港,不是龙岐岛,她不想梁自峰刚落地就背上人命案,打乱了后续收购英资船坞的宏大计划。
她将手伸进了随身携带的黑色小提包里,准备拿出白天皮猴兑换的几万块港币,用钱来平息这场风波。
对于现在的深蓝舰队来说,两万块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指触碰到包里的纸钞。
原本靠在椅背上,如同一尊泥塑般毫无动静的梁自峰,却在这一瞬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哗啦。”
他那件黑色长风衣的下摆,在秋夜的海风吹拂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物理抖动声。
高级基因强化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恐怖的力量,更是那种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孤傲高山拔地而起,让周围空气流速都为之变慢的绝对资本重压。
梁自峰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顺势将手往后一挡,那宽大,温热的手掌再次精准地按在沈文君的肩膀上,动作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将她整个人再次死死护在了自己那宽阔如山岳的后背阴影之中。
“自峰”
沈文君有些焦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在后面待着。”
梁自峰淡淡地吐出五个字,随后,他转过头,那副漆黑的蛤蟆墨镜,在霓虹灯那杂乱的光线折射下,冷冷地迎上了单脚踩在凳子上的花弗。
全场原本起哄的声音,在梁自峰站起来的这一秒,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沉闷了下去。
这个瞎子身上,在这一刻,散发出了一种让这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古惑仔,感到毛骨悚然的暴戾气场。
“花弗。”
梁自峰缓缓开口。
他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在嘈杂的大排档里,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异常细致地擦拭著刚才剥虾时右手手指上残留的些许油渍。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让他们动手吗?”
花弗愣了一下。
他看着梁自峰那张戴着墨镜,古井无波的脸,眉头微微一皱,本能地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