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梁自峰算个什么东西?以前就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烂赌鬼儿子!现在有钱了,就开始欺压乡里了?他拿去分给别人的钱,全都有我家水蛇的一份!”
胖金莲的眼睛彻底红了,那不是哭红的,而是被那虚无的几十万分红给急红的。
“嫂子们!大娘们!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胖金莲转身,对着院子里那几十号老赖和家属,声嘶力竭地煽动起来。
“梁自峰现在瞎了,那艘船上就算有几个当兵的又怎么样?他们敢拿枪打咱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女老弱吗?那是要吃枪子的!”
胖金莲双手叉腰,拿出了她在镇上撒泼打滚的看家本领。
“走!咱们连夜去买白布!买花圈!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堵旧军港的大门!”
“他梁自峰今天要是不把咱们男人放出来,不把属于咱们每家那五十万的‘精神损失费’和分红交出来,咱们就坐在他大门口哭!躺在他的铁网上打滚!他要是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咱们就去县里,去省里告他个黑心资本家草菅人命!”
“对!让他赔钱!一家五十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那个吊梢眉女人跟着尖叫起来,眼中满是对巨款的贪婪渴望。
刀疤强站在一旁,看着这群被金钱彻底蒙蔽了双眼,完全丧失了理智的泼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太清楚这帮底层刁民的威力了。
他们不讲道理,不畏惧暴力,甚至会利用自己的“弱势群体”身份,将道德绑架玩弄到极致。
这就是刘六爷布下的一步恶心人的死棋。
你梁自峰手段再硬,难道还能用防暴枪把这一群抱孩子的妇女和老头全突突了不成?只要你敢开一枪,舆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那艘破船给淹死。
“金花啊,你们去闹,六爷在背后给你们撑腰。”
刀疤强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进胖金莲手里。
“这钱拿去买横幅和花圈,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只要你们咬死了要钱,那个瞎子最后肯定得服软。”
拿到钱的胖金莲,眼中更是放出了饿狼般的光芒。
当天夜里,龙岐镇西头的一家寿衣店和几家布庄被这群泼妇洗劫一空。
几十个心怀鬼胎的老赖,贪图巨款的亲戚,以及那些满脑子只剩下钱的哗变家属,连夜用黑墨水在白色的粗布上写下了一句句极具煽动性和恶毒诅咒的标语。
他们根本不去思考自家男人为什么没有回来。
在他们心里,梁自峰已经成了一个剥削他们血汗钱,阻碍他们成为万元户的阶级敌人。
而那个正在重油舱里,吃著发酸发臭的泔水,浑身浸泡在毒水里受苦的水蛇。
如果知道自己那贪婪的老婆,不仅没有想办法求情,反而纠集了一帮老赖去触碰那个瞎眼暴君的逆鳞。
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当场在这暗无天日的铁牢里吐血身亡。
一场由心理失衡和道德绑架催生的无赖闹剧,犹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朝着旧军港的防线,缓缓逼近。
天刚蒙蒙亮,旧军港入口处那道生锈的铁丝网大门外,便上演了一场令人作呕的乡村闹剧。
清晨的海雾还未散去,七八十号男女老少混杂的群体,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绿头苍蝇,将通往深蓝帝王号的唯一旱路堵得水泄不通。
“黑心老板私吞血汗钱!还我老公命来!”
“杀千刀的梁自峰,草菅人命,天理难容!”
三四条长达十几米的白底黑字横幅,被几个人高马大的老赖用竹竿撑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铁丝网大门正前方,甚至被这群人丧心病狂地摆上了两个扎着白色纸花的巨大花圈,花圈中间还用红纸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晦气。
胖金莲一马当先,她根本不管地上全是昨晚下雨积攒的泥水和狗屎,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她双手拍打着大腿,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扭曲成一团,扯开破锣般的嗓门,开始了极具九十年代乡镇特色的撒泼大骂。
“我的老天爷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黑心肝的资本家,把我男人骗到公海上卖命,现在赚了钱,就想杀人灭口独吞啊!”
胖金莲一边嚎哭,一边将眼泪鼻涕混合著泥水抹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凄惨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