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为了战备挖掘的深水旧军港,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杂草丛生,连镇上胆子最大的老渔民都懒得涉足这片荒凉之地。
深夜的涨潮声,完美掩盖了柴油机沉闷的轰鸣。
深蓝帝王号关闭了所有照明设备,像一头刚刚从十八层地狱杀穿出来的远古巨兽。
它拖着满身的焦痕,刮痕以及挥之不去的浓烈硝烟味,借着夜色的掩护,犹如黑色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个废弃的深水泊位。
“左车停转,右车微调,抛侧缆!”
黑暗中,大副许东压低着嗓子,用对讲机下达指令。
粗大的缆绳在绞盘的带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死死套住了岸边生锈的铸铁系缆桩。
“快!一队把伪装网拉起来,把船首和雷达桅杆全盖上!二队下船警戒,方圆五百米内,连条野狗都不准放进来!”
老兵雷子端著一把推弹上膛的雷明顿防暴枪,站在甲板上指挥若定。
巨大的军绿色帆布伪装网被几名老兵合力扯开,迅速罩住了帝王号那最具标志性的,被撞得严重形变的钛合金破冰艏。
整艘六百吨的钢铁巨舰,在十分钟内被彻底隐藏在了港湾的阴影与崖壁的夹角之中。
肃杀的气息,死死封锁了这座旧军港。
与此同时,在这艘巨舰最底层的重油舱门外。
一股浓烈到足以让人当场晕厥的恶臭和毒气,正顺着铁门的缝隙往外翻涌。
水蛇等十二名参与哗变的叛徒,此刻双手反绑,像十二头待宰的生猪一样被扔在冰冷的钢板上。
“开舱门,扔进去。”
雷子冷眼看着这些曾经的同僚,语气中没有半点怜悯。
两名内卫队老兵戴着防毒面罩,摇开了沉重的水密门。
里面是一个原本用来储存高标号废机油的隔离舱,面积不到二十平米,温度高达四十多度,空气中弥漫着致癌的挥发性气体。
没有任何通风设备,只有舱顶一个拳头大小的生锈换气孔。
“雷哥!雷爷爷!求求你给老板求个情吧!关在这地方,不出三天我们全得被毒气熏死啊!”
水蛇看着那黑洞洞,宛如棺材般的舱室,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磕头,却被一名老兵一脚踩在满是污血的脸颊上,死死碾压在甲板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板没把你们切碎了打窝,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雷子蹲下身,手里的枪管重重拍打着水蛇的脸。
“听清楚了,这是老板下的死命令。”
“切断底舱一切通讯,每天中午十二点,顺着通气孔倒一桶泔水和半升淡水,谁要是敢在里面砸门乱叫,我就直接把通气孔焊死,你们自己选,是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还是憋在里面烂成一堆骨头。”
说完,雷子像提溜死狗一样,将水蛇一脚踹进了重油舱。
“哐当!”
厚重的水密门被狠狠合上,外侧加装了三道精钢大锁。
随着转盘锁死的沉闷声响,十二个叛徒的绝望哭喊被彻底封印在这层厚达五公分的特种钢板之后,再也传不出一丝声响。
深蓝舰队的法度,用最残忍的工业囚笼,彻底钉死了这群叛徒的下场。
最高处的舰桥指挥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碘伏和医用酒精味。
梁自峰静静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指挥椅上。
他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在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双眼的位置被一层厚厚的血色纱布死死蒙住。
暗红色的血液依然在纱布中央缓慢渗出,触目惊心。
沈文君端著一个不锈钢医用托盘,双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个在省城商界翻云覆雨的女强人,此刻拿着医用剪刀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她看着梁自峰那流血的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别发抖,没伤到脑神经。”
梁自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准确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右手,一把将沈文君冰凉的玉手握在掌心。
男人的手掌像火炉般滚烫,带着一种让沈文君瞬间安定的力量。
“大牛和根叔安顿好了吗?”
梁自峰语气平淡,仿佛瞎了的根本不是自己。
“都安顿了,大牛在底层高级船员舱睡得死沉,根叔的徒弟正在给他处理腿上的烫伤。”
沈文君咬著嘴唇,强行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自峰,一会天亮我就上岸,就算把省城最好的眼科专家绑来,我也一定治好你的眼睛。”
梁自峰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