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柴油机的轰鸣和外面风暴的呼啸,轮机舱内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水蛇的手指僵在扳机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那双因为贪婪而充血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浮现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是个亡命徒,他想抢黄金去享受荣华富贵。
但他不是恐怖分子,他不想死,更不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底舱里,被炸成一堆连渣都不剩的肉泥。
高压蒸汽,碎骨管钳,加上这同归于尽的炸药阵。
这哪里是一个瘸腿的老机械师,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战争兵器。
在根叔这硬核的终极威慑下,水蛇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敢开枪,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而此时,在深蓝帝王号最顶层的舰桥防弹门外。
“哐当!咔嚓!”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扇被五名水手用消防斧和撬棍暴力破坏了将近十分钟的防弹金属门,终于不堪重负。
门框的一侧被彻底撬开,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钻过的缝隙。
“开了!兄弟们,冲进去!金子全是我们的!”
老王满脸是汗,兴奋得双眼发绿。
他扔掉手里已经卷刃的消防斧,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那个缝隙里钻进舰桥。
舰桥内部,沈文君双手握著那把信号枪,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许东则举著那把消防斧,浑身发抖地站在沈文君身前。
就在老王的半个身子刚刚挤进门缝的那一刹那。
在舰桥侧后方,那条连接着高级船员舱和医疗室的幽暗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不像是人在走路,更像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被彻底激怒的深海虎鲸,正在向着猎物逼近。
老王下意识地转过头,向着漆黑的走廊望去。
走廊尽头的阴影中,一个高大,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缓缓浮现。
刚刚在医疗减压舱里经历了生死劫难的梁自峰,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拔掉了输液管。
他那件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经过高级基因强化后,犹如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的恐怖肌肉线条。
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此刻的动作。
梁自峰用那只骨节粗大的右手,猛地一把扯下了蒙在双眼上的那层厚厚的血纱布。
“嘶啦——”
带血的纱布被他随手扔在满是积水的甲板上。
当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那双原本已经因为高压而失明的眼睛里,依然布满了恐怖的暗红色血丝,看起来就像是两只正在渗血的窟窿。。
在梁自峰的视网膜上,此刻清晰地投射出前方走廊里那五个叛徒的热成像红色轮廓。
瞎眼的盲王,苏醒了。
幽暗的走廊内,只有舰桥外壁上的一盏应急红灯在苟延残喘。
风暴撕扯著船体外壳,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但这些声音,都无法掩盖梁自峰那沉重,冰冷,宛如丧钟倒计时般的脚步声。
老王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挤进了防弹门的缝隙里。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距离舰桥内许东手里那把发抖的消防斧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只要再用点力,他就能彻底挤进去,把许东的脑袋劈开。
但走廊尽头传来的那股实质性的杀气,让老王的脊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像是一只被天敌锁定的猎物,本能地将身子从门缝里退了出来,猛地转过头。
走廊尽头,梁自峰赤著上身,胸膛上缠着几圈渗血的医用绷带。
他那双刚刚撕下血纱布的眼睛,在红光的映衬下,如同两个正在流血的黑洞。
但在梁自峰自己的感知中,世界并没有陷入黑暗。。
一层冰冷,理智的幽绿色网格覆盖了他的视网膜。
在这层网格之上,前方走廊里那五个哗变水手散发出的体温,化作了五个刺目的红色高亮轮廓。
甚至连他们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频率,都以数据流的形式,在梁自峰的视线角落里疯狂跳跃。
高级基因强化带来的不仅仅是肉体的异变,更是对痛觉的绝对压制。
减压病留下的细微气泡依然在关节处摩擦,但他现在的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物理极限。
“老老板?”
一个拿着铁撬棍的哗变水手认出了梁自峰。
看着这个本该在减压舱里奄奄一息的男人,如同魔神般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那个水手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变调的哭腔,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