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幽闭狂躁与暗潮涌动

    深蓝帝王号的舰桥内，大副许东的绝望呻吟还未完全落下，白飓风的第一波实体打击，便如同隐形的神明挥出的重锤，毫无预兆地砸在了这艘六十米长的钢铁巨兽身上。

    没有狂风呼啸的渐进过程，也没有云层翻滚的视觉预警。

    前一秒海面还像死水般平静泛着白沫，下一秒，一股风速瞬间突破十一级，高达每秒三十米的强对流气旋，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动能，狠狠切中了帝王号的右侧船舷。

    “轰！”

    这根本不像是风吹，更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列车侧面撞击。

    厚达两厘米的防弹玻璃被这股风压挤压得向内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整艘船的龙骨猛地一沉，随后在失控的洋流中发生了一次接近三十五度的恐怖剧烈横摇。

    舰桥内没有固定死的海图，咖啡杯和望远镜碎片，瞬间化作致命的金属与玻璃霰弹，在舱室的墙壁间疯狂弹射。

    而此时，在帝王号最底层的外招水手舱里，环境已经沦为了真正的修罗炼狱。

    这个原本就拥挤，恶臭的密闭空间，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疯狂运转的滚筒洗衣机。

    昏暗的顶灯在剧烈的摇晃中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电流滋啦声。

    十几名底层水手像破麻袋一样被从吊床上狠狠甩了下来，砸在满是油污和呕吐物的花纹钢板上。

    一个年纪稍大的水手摔断了锁骨，正捂著肩膀在脏水里痛苦地打滚，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但在这种幽闭且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里，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理上的崩溃来得致命。

    那头瞎眼巨兽发出的超声波怒吼，以及美国五千吨战舰碾压过来时的钢铁惨叫，早就把这群底层男人的神经折磨到了断裂的边缘。

    创伤后应激障碍在白飓风造成的剧烈颠簸中全面爆发。

    “我们要死了海里的龙王爷发怒了，梁老板这是在拿我们的命去填海眼啊！”

    那个之前咬指甲的年轻水手，此刻双手死死抱着一根生锈的暖气管，双眼圆睁，瞳孔涣散。

    他的裤裆里散发出一股温热的尿骚味，整个人陷入了的癫狂，不断地用脑袋撞击著身后的铁壁。

    “砰！砰！砰！”

    额头撞破了，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进嘴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神经质地重复著那句绝望的诅咒。

    恐慌是会传染的致命病毒。

    其余的水手也开始崩溃，有的抱头痛哭，有的拼命砸著已经被锁死的防水舱门，企图逃离这个钢铁棺材。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想活命的，就竖起耳朵听我说！”

    一声沙哑，透著某种病态亢奋的怒吼，硬生生压住了舱内的哭喊。

    水蛇从一滩浑浊的积水中爬了起来。

    他的左侧额头高高肿起，防水服上沾满了恶臭的呕吐物。

    但他那双原本浑浊的死鱼眼，此刻却在昏暗的灯光下，燃烧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贪婪幽光。

    他没有去安抚任何人，而是直接走到那个撞墙的年轻水手面前，猛地抡起胳膊。

    “啪！”

    一记响亮且凶狠的耳光，直接把那年轻水手打得嘴角撕裂，连带着吐出了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这暴力的一击，瞬间让舱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水蛇身上。

    水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像一头饿极了的鬣狗般环视著这群被绝望逼到墙角的底层同类。

    “龙王爷？怪物？我呸！”

    水蛇压低了声音，那声带摩擦出的沙哑嗓音，在机械的轰鸣和风暴的撞击声中，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力。

    “杀我们的不是海里的龙王，是上面舰桥里那个姓梁的活阎王！”

    水蛇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向头顶那层厚厚的钢板。

    “你们知道刚才雷子那帮当兵的，抬进保险柜的是什么吗？是金子！整整五大箱，带着日本鬼子‘昭和’钢印的特制军工金砖！加起来少说有两百多公斤！”

    水蛇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中年水手的衣领，将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你们这帮蠢货，梁自峰凭什么要带我们回港？他惹了美国人，公海上死了那么多人，这船上现在装的是能让省城那些大官都眼红的绝密财宝！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这群没有背景，没有武装的底层烂泥，就是第一批被灭口的替死鬼！”

    这番话，精准地击穿了这群水手心中最后的侥幸。

    在远洋捕捞的黑规矩里，为了独吞横财而把底层水手绑上铅块沉海的事情，并不罕见。

    配合著现在船体外那仿佛要撕裂一切的风暴咆哮，水蛇勾勒出的死亡结局，让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