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沸腾,冒着硫磺热气的南洋死海中央,深蓝帝王号拖着千疮百孔的残破躯壳,迎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暴风雨,完成了这场向死而生的惊天豪赌。
随着沈文君单方面切断无线电通讯,深蓝帝王号的驾驶室内陷入了一种足以让人耳鸣的死寂。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五千吨级特种巨舰深渊号的庞大红色光斑,正在以全速逃离的姿态迅速向着公海边缘退去。
直到那个游标彻底消失在探测范围的最边缘,化作一片雪花盲区,大副许东才猛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满是积水的花纹钢板上。
就在这时,站在舵轮前的沈文君身体猛地一晃。
那股支撑她完成极限诈欺与强硬表态的肾上腺素瞬间褪去,大脑供血不足带来的强烈眩晕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沈小姐!”
许东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在沈文君的后脑勺砸在坚硬铁柱上的前一秒,用肩膀死死垫住了她。
当许东看清沈文君那双垂落下来的手时,这个见惯了海上风浪的老海员,眼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双原本白皙娇嫩的手,掌心已经被黄铜舵轮上的防滑纹路磨得血肉模糊。
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全都是暗红色的血丝,有些地方甚至翻出了白色的真皮组织。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在刚才那决定生死的十分钟里,稳如泰山地掌控著六十米长的战舰,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钢铁芭蕾,并在随后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谎言,吓退了全副武装的美国舰长。
“把急救箱拿过来!快!”
许东冲著角落里还在发抖的水手大吼,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沈文君平放在驾驶室的防震折叠床上。
与此同时,深蓝帝王号的外部甲板上,正承受着南洋公海超级暴风雨最疯狂的洗礼。
漆黑的夜空中,闪电如同银色的树根般撕裂云层。
倾盆而下的暴雨砸在残破不堪的金属甲板上,溅起大片白色的水雾。
前甲板的作业区已经被刚才的撞击和挤压毁得面目全非。
三根粗大的起重机吊臂扭曲成了麻花状,右侧的钢铁护栏像面条一样断裂,翻卷,直刺向天空。
那些被摩擦出的几千度高温烧焦的船漆,在暴雨的冲刷下,流淌出大片大片黑色的毒水,顺着排水孔涌入大海。
老兵雷子站在齐脚踝深的海水里,他那件战术雨衣早就被狂风撕成了碎片。
紧绷的背心上混合著机油,汗水和防震沙袋破裂漏出的泥沙。
他身旁那台被临时爆改过的重型工业捕鲸炮,粗大的钢管依然在向外散发着惊人的热量,雨水打在上面,瞬间被蒸发成白色的蒸汽,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雷子死死盯着深渊号逃离的方向,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里,依然残留着没有褪去的狂暴杀机。
直到对讲机里传来许东带着哭腔的“安全解除”通报,雷子那紧绷得犹如钢筋般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那七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退伍老兵。
这些汉子有的被甩飞撞断了肋骨,正捂著胸口大口喘气;有的双手死死抱着高压水炮的控制阀,手指已经痉挛到无法松开。
但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同样一团炽热的火焰。
那是中国老兵在公海上,用硬骨头生生扛下霸权欺凌后的铁血荣光。
雷子没有说话。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反手握住,刀尖直指那狂风肆虐的苍穹。
他仰起头,迎著冰冷刺骨的暴雨,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了一声如同孤狼般的嘶哑怒吼。
“啊——!!”
这声怒吼穿透了雨幕。
紧接着,甲板上的七名老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将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愤怒以及劫后余生的狂喜,全部化作了撕裂夜空的咆哮。
这群被梁自峰一手带出来的底层渔民与退伍军人,在这一战中彻底完成了心理上的蜕变。
他们不再是只会捕鱼的苦哈哈,而是真正意义上敢跟世界上最强大的打捞巨头亮剑的深海狼群。
狂欢是短暂的,深蓝帝王号依然处在生死的边缘。
底舱的防水门被粗暴地推开,轮机长刘根生拖着那条残废的左腿,像一只浑身沾满黑油的老泥鳅般爬了上来。
“别特么叫了!机器要炸了!”
根叔满脸黑灰,冲著驾驶室的方向扯著嗓子大骂。
“许东!赶紧把油门推杆收回来!那台主机被纯氧烧穿了三个气缸!再不减速降温,这船就得自己炸成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