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狠狠地刮断它的肋骨。
梁自峰那沙哑,透著浓烈血腥味且完全违背常理的战术指令,通过抗干扰对讲机,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深蓝帝王号的驾驶室。
狭小的驾驶舱内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死寂。
除了外侧防风玻璃上被狂风暴雨和海浪狠狠拍击的沉闷撞击声,就只剩下众人粗重且变调的呼吸。
大副许东的双眼瞬间充血,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庞,此刻因为的恐惧而变得完全扭曲。
作为一个在海上漂泊了十多年的老海员,他的大脑皮层里刻满了关于船舶碰撞的死亡法则。
六百吨的平底科考船,放弃规避,反而满舵左转去迎头撞击一艘全速冲刺的五千吨特种破冰船?这根本不是战术,这是纯粹的送死。
对方那坚不可摧的球鼻艏会像一把切肉刀,将深蓝帝王号从中段龙骨处直接拦腰切断。
“疯了老板在下面肯定是被气压憋疯了!”
许东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扑向控制台,试图从沈文君手里夺过那部发号施令的对讲机,同时大吼著准备下令右满舵逃生。
就在许东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对讲机黑色塑料外壳的瞬间,一只冰冷,苍白却硬得像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沈文君。
这位省城大名鼎鼎的沈氏贸易千金,平日里连喝咖啡都要讲究温度与拉花形状的商界女强人,此刻正经历著一场堪称脱胎换骨的物理与心理重塑。
沈文君的脸色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仔细看去,她扣住许东手腕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很害怕,这是一种面对数千吨钢铁巨兽碾压而来的生物本能恐惧。
但奇怪的是,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燃烧着一种连许东这种老江湖都感到胆寒的绝对冷酷。
她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讲道理。
她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许东,用一种在省城谈判桌上签下几千万生死对赌协议时才有的,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开了口。
“闭嘴,退后,执行指令。”
简单的八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硬生生地将许东那股濒死疯狂压制了下去。
沈文君猛地松开手,将许东推到一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雨水和机油弄得一塌糊涂的昂贵高跟鞋。
这种细高跟在剧烈倾斜的甲板上根本无法发力。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暴力直接踩断了两只鞋的鞋跟,将它们踢飞到角落。
沈文君赤著双脚,任凭冰冷的海水和粗糙的花纹钢板摩擦著自己娇嫩的脚底,大步跨到了那尊沉重的黄铜舵轮前。
深蓝帝王号是一艘老旧的苏联科考船,它的液压助力系统在刚才的颠簸中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迟滞。
想要在这个时候完成满舵转向,需要纯粹的物理蛮力。
沈文君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了舵轮的轮辐上。
她那纤细的双臂肌肉群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跳动的青色血管。
“轮机舱!把最后那一滴油门给我踩进油箱里!满舵左!”
沈文君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带着一丝撕裂的沙哑。
底舱深处,根叔用废掉一台发动机为代价,强行注入纯氧换来的狂暴扭矩,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物理释放。
那台十二缸的苏联老柴油机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震声。
粗大的排气烟囱里,甚至喷出了一道长达三米的暗红色火舌。
巨大的动力顺着传动轴狠狠灌入尾部的螺旋桨。
深蓝帝王号没有选择狼狈逃窜,反而像是一柄虽然布满铁锈但依然锋利致命的短匕首,借着这股狂暴的推力,硬生生切开了深渊号推起的那道五米高的白色水墙。
船身划出一道危险的左倾弧线,笔直地撞向深渊号那庞大如山岳般的左舷。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距离在三十节的相对航速下,被疯狂压缩。
深渊号的舰桥内,奢华的地毯上散落着碎裂的咖啡杯。
舰长查尔斯站在巨大的全景防风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著一丝残忍且傲慢的冷笑。
在他的视线中,那艘老旧的东方科考船就像是一只发疯的蚂蚁,试图用它的触角来阻挡一辆全速冲锋的压路机。
“他们不仅没有规避,反而把侧面暴露给了我们?真是一群连基础航海常识都没有的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