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轻蔑。
“不用减速,也不用规避,保持航向,我要听他们龙骨断裂的声音。”
查尔斯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物理盲区。
五千吨的特种巨舰,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直线摧毁力,但同时,那庞大的质量也带来了无法逆转的物理惯性和恐怖的转向半径。
在这个距离上,深渊号就像是一头冲锋的瞎眼巨象,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微调动作。
而深蓝帝王号的优势,恰恰就在于它的小巧与根叔爆改后那瞬间输出的恐怖扭矩。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防爆玻璃外,深渊号那黑色的钢铁船身已经遮蔽了整个天空。
压迫而来的海水化作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帝王号的驾驶室外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医疗减压舱内。
梁自峰的双眼蒙着一层厚厚的血污,他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末日景象。
但他那常年与海浪搏击,被生死打磨出的恐怖空间感知能力,此刻正在大脑中进行着最精密的倒数计时。
他能通过船身震动的频率,听见螺旋桨空转的尖啸,感受到两股巨大水压墙相互碰撞时的推力变化。
在深渊号那个狰狞的球鼻艏距离帝王号船体仅剩最后十米,眼看就要完成致命切割的那一毫秒。
梁自峰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剧痛,对着对讲机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就是现在!回舵!满舵右!”
驾驶室内,沈文君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著对那个男人的绝对信任和这段时间培养出的肌肉记忆,做出了反应。
沈文君借着刚才向左压迫的身体反作用力,猛地松开左侧的手指,腰部发力,带动整个上半身狠狠向右侧扭转。
她的手掌在冰冷的黄铜轮辐上擦出了血痕,硬生生地在半秒钟内,将舵轮向右侧疯狂打死。
“轰!”
深蓝帝王号在这狂暴的右满舵下,船首猛地扬起,整个六十米长的船体在波峰与波谷之间发生了一次暴力的甩尾。
这绝命的回转,硬生生地让帝王号的船身错开了深渊号球鼻艏那最致命的正面切割角度。
但两艘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帝王号虽然躲过了拦腰斩断的死局,但它那昂起的船首,却带着几百吨的惯性动能和狂暴的柴油机推力,不可避免地贴上了深渊号庞大的左侧船舷。
一场震惊整片南洋公海的“钢铁芭蕾”,在暴风雨的肆虐下,拉开了最为惨烈的帷幕。
“嘎吱——!”
没有剧烈爆炸的轰鸣,只有一种足以将人类耳膜当场刺穿的尖锐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几万吨重的生锈铁锤,正在一块巨大的黑板上疯狂刮擦。
驾驶室里的许东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上,耳膜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
深蓝帝王号在红星船厂进行修复时,根叔曾力排众议,保留了这艘科考船最核心的一个部件——那块用于在西伯利亚冰洋中撞碎冰层的特种钛合金破冰球鼻艏。
这块拥有极高莫氏硬度的钢铁凸起,此刻化作了这片大洋上最致命,最狂暴的工业级外科手术刀。
两艘船在狂风巨浪的推挤下,死死地贴在了一起。
深渊号那高达三十节的航速,加上帝王号的反向贴靠,产生了一股无法用数字衡量的恐怖物理摩擦力。
在接触的瞬间,深渊号左舷外层那昂贵的防腐底漆和海洋生物附着层,就像是被削皮刀刮过的苹果皮一样,瞬间被剥离得一干二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高强度装甲钢板。
紧接着,刺目的火花在两船交接的水线上疯狂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火星,而是一大片犹如工业炼钢炉倒灌进海面般的橘红色焰流。
几百吨的横向挤压,硬生生将钢铁表面的温度提升到了熔点之上。
甚至连那倾盆而下,冰冷刺骨的超级暴风雨,都无法浇灭这纯粹由物理动能转化而来的几千度高温。
烧焦的油漆味,融化的钢铁焦糊味,混杂着深海独有的腥气,瞬间化作一股刺鼻的毒雾,笼罩了两艘船的甲板。
帝王号的船首在剧烈的震动中不断发生著可怕的金属形变,护栏被成排地挤压折断,像面条一样扭曲著坠入深海。
但那个坚硬的钛合金破冰艏,却死死咬住深渊号的装甲,没有退缩半寸。
深渊号舰桥内,查尔斯的狂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感觉脚下的甲板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高频震颤。
他惊恐地发现,对方这看似自杀式的贴面侧滑,并不是失误,而是带着一种刁钻且致命的角度,一路沿着水线下方,狠狠地朝着深渊号中后部的薄弱地带刮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