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南洋公海的夜幕下发出凄厉的尖啸,深蓝帝王号的甲板上正上演着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疯狂抢救。
“刀!把战术割刀拿过来!直接切开面罩周围的密封圈,别管那该死的卡扣了!”
雷子在暴雨与海浪的拍打中嘶声怒吼。
他手里的动作快如闪电,锋利的军用合金刀刃顺着梁自峰和大牛颈部的橡胶缝隙狠狠切下。
深海抗压服在经历了海底泥石流的摧残后,表面早已经布满泥垢与深深的划痕,内部的保温层更是被鲜血和皮下渗出液彻底黏死在两人的皮肤上。
撕开这层厚重外壳的瞬间,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剥离声,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胃酸的恶臭,直接冲散了甲板上的海风。
大牛那壮硕的身躯彻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平时如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像是一块正在溶解的烂肉。
他双眼紧闭,浑身肌肉因为失控的神经反射而疯狂抽搐。
“搭把手!一二三,起!”
六名退伍老兵红着眼眶,七手八脚地抬起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两人,以最粗暴,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将他们硬生生塞进了甲板中央那个刚刚启动的医疗减压舱内。
这个减压舱长仅两米,宽不足一米五,内壁全由冷硬的钛合金铸造,内部空间狭小得连坐直身子都成为一种奢望。
两张简陋的行军担架并排摆放,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底板面积。
当两人被塞进去的刹那,这里俨然变成了一口横置在波涛中的钢铁棺材。
“砰!”
一扇重达百斤的圆形钢铁舱门被雷子狠狠合上。
紧接着,外部的八个重型黄铜闭锁轮盘被老兵们用液压钳依次死死拧紧。
金属咬合的沉闷声响在船体上震荡,宣告著减压舱与外界物理通道的彻底切断。
从这一秒开始,在未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这扇门绝对无法开启半条缝隙,哪怕外面的世界天崩地裂,里面的人也只能在这方寸之地里听天由命。
舱内顶部的无影灯散发著惨白的光芒。
绿色的加压指示灯闪烁亮起,高纯度氧气混合著定量的氦气,通过粗大的波纹管线疯狂注入舱内。
高压气流穿过减压阀,发出类似千万条毒蛇同时吐信般的“嘶嘶”尖锐声。
气压在短短十几秒内被强行拔高,模拟出水下五十米的压力环境,企图用物理干预的手段,将两人体内暴走的游离气体重新压回血液中。
但这口钢铁棺材里,地狱般的折磨才刚刚露出狰狞的獠牙。
水压骤降带来的生理反噬,远比任何刑具都要残忍百倍。
深海两百六十米处,溶解在他们血液和组织液中的大量氮气与氦气,在失去外界恐怖高压的束缚后,瞬间迎来了疯狂的膨胀与沸腾。
这就如同被剧烈摇晃过的碳酸饮料突然被拧开了瓶盖,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小气泡,在两人的毛细血管,脏器薄膜甚至脊髓神经丛中密集生成。
大牛原本深陷重度昏迷,但此刻,减压病引发的神经末梢撕裂感硬生生将他从深渊中痛醒。
“啊——”
一声宛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嘶吼,在这狭小的铁罐头里轰然炸响,震得钛合金舱壁都在微微发颤。
大牛猛地睁开双眼,眼球表面布满了炸裂的红血丝。
他粗壮的双臂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在行军担架上疯狂地扭动翻滚。
那些游离的气泡如同无数把微型的剃须刀片,在血管内部肆意切割。
堵塞的皮下微循环让皮肤表面失去了供血,短短几分钟内,他的胸口,大腿以及脖颈处,迅速蔓延开一片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紫红色大理石状斑纹。
这是潜水医学上最典型的重度减压病体征——皮肤大理石斑,意味着皮下组织正在大面积坏死内出血。
紫红色的斑块交织成网状,让大牛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远古诅咒附体了一般。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关节处发出的恐怖异响。
随着大牛在狭小空间里的挣扎碰撞,他的膝关节和肘关节在弯曲发力时,竟然发出了类似两块粗糙砂纸互相疯狂摩擦的“嘎吱嘎吱”声。
膨胀的微气泡挤干了关节腔内起润滑作用的滑液,骨骼表面的软骨直接发生著最为暴力的硬性摩擦。
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等同于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工业锉刀,在他的骨缝里来回反复拉扯。
“疼杀了我骨头里有虫子在咬!炸了!要炸了!”
老兵的理智被痛觉中枢的过载彻底摧毁。
大牛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双目圆睁,不顾一切地朝着上方那层冷硬的钛合金舱壁狠狠撞去。
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宁愿撞碎自己的头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