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回来了!进舱!快!”
梁自峰连拔下大牛腰间牵引绳的时间都没有。
他双手抓住潜水钟底部的舱门边缘,双臂肌肉群猛然爆发,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硬生生顶着涌出的海水,钻进了那个狭小的缓冲舱内。
刚一进舱,他立刻反身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死死抓住大牛抗压服肩部的战术提把。
大牛此时已经彻底脱力,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梁自峰将双脚踩在舱壁的两侧,腰部发力,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嘶吼,将体重超过两百斤,穿着厚重抗压服的大牛硬生生从海底淤泥中拔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拽进了潜水钟内部。
两人重重地砸在缓冲舱的钛合金底板上,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他们的胸口。
“关门!”
不需要梁自峰多说,大牛在倒地的一瞬间,双手已经死死抓住了那个巨大的黄铜闭锁轮盘。
即使双臂酸痛得如同被万箭穿心,老兵的求生本能依然榨干了他体内最后的一丝潜能。
“嘎啦啦啦——”
黄铜轮盘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沉重的底部水密门在液压助力的作用下,艰难地顶着二十六个大气压的海水向内闭合。
就在门缝即将彻底合拢的前一秒,一股狂暴的深海激流,犹如一把重型水刀,顺着那道不足两厘米的缝隙狠狠切了进来。
水流打在舱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是巨兽急速上浮时,庞大身躯排开海水所引发的先头冲击波。
“砰!”
水密门终于重重地咬合在密封圈上。
梁自峰立刻拧死了气压平衡阀。
他们被暂时封锁在了这个绝对幽闭的铁壳子里。
但危机根本没有解除。
潜水作业中最致命的一个环节,就是减压。
在两百六十米深的恐怖高压下作业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体内的血液和组织液中已经溶解了大量的氦气和氧气。
如果此时直接将潜水钟拉上水面,外部压力的骤减会导致这些溶解的气体瞬间沸腾,在血管里形成无数个致命的气泡。
这些气泡会像无数颗微型炸弹一样,撑破他们的毛细血管,堵塞心脏和大脑,让人在的痛苦中内脏碎裂而死。
这就是潜水员最恐惧的“减压病”。
按照标准的深海作业流程,他们必须在这个潜水钟里,以每小时上升几米的速度,进行长达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的平缓减压过度。
但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连十秒钟都不到。
系统雷达上,那团猩红的灾厄光斑距离他们脚下的岩台已经不足十米。
周围的海水温度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飙升。
平缓减压是死,被怪物连人带钟一口吞下去也是死。
在两杯毒酒面前,梁自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杯能立刻见效的烈性毒药。
他大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根本不去理会抗压服内层渗进的那些冰冷液体。
他摸黑找到控制台,一把掀开了那个覆盖著黄色警示条的紧急物理通讯按钮。
这个按钮连接着防弹脐带缆内部的备用有线通讯回路,不受任何水流和电磁波的干扰。
梁自峰一巴掌重重地拍了下去。
“根叔!!!”
伴随着氦氧混合气体带来的滑稽变调,梁自峰这声犹如厉鬼索命般的嘶吼,顺着两百多米长的通讯线,直接炸响在海面深蓝帝王号的驾驶舱内。
“别管什么狗屁减压程序!拉死绞盘!把柴油机推到满载极限!现在就把我们硬生生扯上去!快!!!”
水面之上,狂风依然处于诡异的静息状态。
深蓝帝王号犹如一艘幽灵船般悬停在黑色如墨的海面上。
驾驶舱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根叔站在绞盘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按在操作杆上,额头上的冷汗滴滴答答地落在仪表盘上。
沈文君和雷子等人更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根绷得笔直,深入黑色海水的防弹钢缆。
突然炸响的通讯器扬声器里,梁自峰那变调且充满绝望的嘶吼,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没有按照规定程序缓慢启动,没有去计算钢缆的物理承重极限。
根叔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他甚至没有回应一句话,双手握住那个用来控制重型液压绞盘的主油门拉杆,直接将其从静止状态,一把推到了代表着最高转速的红色警戒区底端。
“轰隆隆——”
深蓝帝王号底舱那台由苏制军用坦克的发动机改装而来的超大功率柴油机,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