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切断了外部声源后,他耳朵里唯一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那犹如战鼓般疯狂擂动的心跳声。
“咚——咚——咚——”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收缩,膨胀,泵动着缺氧的血液冲向大脑。
每一声心跳,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恐怖的错觉,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已经穿透了厚重的潜水头盔,化作实质性的声呐波,向着外面的深海扩散出去。
光芒还在头顶游移。
那双紫绿色的巨瞳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节奏,在丸山号残骸的周围来回扫视。
水流的吸力时大时小。
那是巨兽在通过腮裂或者某种呼吸器官,细细嗅探著水中的化学物质和震动信息。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时间在这个逼仄的钢铁坟墓里被无限拉长。
大牛的脸已经因为憋气而变成了骇人的紫红色。
他脖颈上的青筋条条暴突,双眼死死瞪大,眼球布满了血丝。
他的右手死死抓着身边的一截生锈铁管,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深深嵌进了橡胶手套的表层。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疼痛感,来对抗那股想要撕开面罩大口呼吸的致命冲动。
梁自峰的状态同样濒临崩溃。
“海眼”的透视功能在极端缺氧的状态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
那团庞大的紫色阴影在他的脑海里扭曲,变形。
就在两人即将达到生理极限,肺泡几乎要因为憋气而炸裂的第四十五秒。
头顶那两道犹如探照灯般的幽绿色光柱,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系统雷达上,那团庞大无比的紫色光斑,似乎并没有在这片废墟中找到那个发出声响的猎物。
瞎眼巨兽低下的大脑容量让它很快失去了耐心。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翻转。
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深海暗流,贴著丸山号的残骸狠狠刮过。
那对紫绿色的巨瞳彻底收敛了光芒。
巨大的肉山带着一种不甘的沉闷威压,顺着无底的大裂谷边缘,缓缓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深渊底部潜游下去。
水温开始缓慢下降。
那种压迫在灵魂深处的致命危机感,正在随着巨兽的离去而一点点消散。
“呼”
就在雷达上的紫色光斑彻底消失在警戒线外的那一刻,梁自峰的左手如同触电般猛地拍开了胸口的主供氧阀。
“嘶——”
冰冷,甜腻的氦氧混合气体如同救命的甘霖,瞬间灌入头盔。
梁自峰和大牛几乎同时张开干裂的嘴唇,不顾一切地大口贪婪吞咽著这来之不易的气体。
剧烈的咳嗽声在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两人趴在烂泥里,像两条离开水面的濒死活鱼一样剧烈抽搐著。
“活活下来了”
大牛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劫后余生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梁自峰没有说话,他大口喘息著,将视线投向了三十米外那片绝对黑暗的深渊。
潜水钟就在那里等他们。
刚才的惊魂对峙,只不过是死神打了个盹。
那头巨兽并没有游远,只要他们再次弄出太大的动静,那双紫色的巨瞳随时会在这片深渊里再次亮起。
梁自峰强撑著快要散架的身体,从烂泥里爬了起来,双手死死攥住那根连接着两百公斤黄金的牵引绳。
“大牛,起来,它没走远。”
梁自峰的声音里透著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坚决。
“一鼓作气,直接冲回钟里,不管发生什么,哪怕腿断了,也别停下!”
真正的生死起吊,现在才刚刚开始。
“一鼓作气,直接冲回钟里,不管发生什么,哪怕腿断了,也别停下!”
梁自峰的低吼在通讯频道内炸响,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十米的距离,在陆地上不过是短跑运动员几秒钟的冲刺,但这片深渊没有平坦的跑道,只有厚达半尺的滑腻黏土,未知的金属残骸,以及那股足以将骨骼碾碎的二十六个大气压。
最要命的是,他们两人中间还挂著一个重达两百多公斤的钛合金网兜。
大牛咬紧牙关,将那条已经彻底痉挛麻木的右腿当成了一根没有知觉的木棍,死死插在泥里作为支撑点。
他粗壮的左腿肌肉瞬间膨胀,抗压服的特种橡胶被撑得几乎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