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试探硬度,第二下确认没有暗藏的金属尖刺,第三下感受泥层的厚度。
确认安全后,他才会将全身的重量连同网兜的拉力狠狠压上去。
短短十米的距离,两人足足耗费了五分钟。
每一次呼吸,排气阀都会喷出一大团细碎的气泡。
混合气体在气管里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两台即将报废的破旧风箱。
就在他们艰难地拖着网兜,即将跨过丸山号断裂舰桥边缘的那排铁锈栏杆,正式踏上外部的海底岩台时。
深海的物理法则,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梁自峰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大腿外侧贴著的一块高敏度水文感测器,原本一直反馈著两度左右的稳定低温。
但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内,感测器的读数诡异地上升了整整两度。
在广袤无垠的深海底层,两度的水温变化是一个堪比陆地上气温骤升二十度的恐怖概念。
这绝对不是什么海底火山爆发或者地热喷泉导致的升温。
这种温度,带着一种属于某种庞大碳基生物疯狂燃烧脂肪时辐射出的腥热感。
紧接着,水流的状态变了。
原本在这片深渊底部,暗流大多是呈现出一种缓慢,黏稠且平行于海底岩层的水平流动。
但现在,梁自峰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水不再是“流”过他的身体。
而是在“吸”。
一股隐秘,却又庞大到无法抗拒的负压吸力,正在从两人身后的那片无底裂谷深处缓缓成型。
这就好像是在几十米外的黑暗中,有一个体积堪比摩天大楼的远古巨兽,正张开它那足以吞噬航母的血盆大口,对着这片海域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海水。
“当心脚下!”
梁自峰的话音未落,那股吸力陡然暴增。
沉重的钛合金网兜在这股吸力的拉扯下,竟然在淤泥中硬生生地向后倒滑了半米。
网兜的突然倒退,直接拽紧了连接大牛的主承重卡扣。
大牛原本就只有左腿单点支撑,被这股巨大的后拽力一扯,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
“峰哥!”
大牛发出一声惊呼,双手本能地想要去抓周围的栏杆,但入手的全是滑腻的管虫黏液。
梁自峰眼疾手快,双脚猛地在烂泥中扎出一个马步,双手死死绞住牵引绳,把吃奶的力气全部压在了腰腹上。
“崩——”
尼龙牵引绳被拉伸到了极致,发出随时可能断裂的悲鸣。
梁自峰硬生生扛住了网兜和大牛两百多公斤的后坠力。
他的铁靴在烂泥里被犁出了两条深达半尺的沟壑,直到撞上一块凸起的装甲钢板,才勉强止住了退势。
就在两人惊魂未定,拼命想要稳住身形的时候。
梁自峰脑海深处,那张用来维持“海息感应”的三维网格图,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色彻底淹没。
系统警报声不再是那种高频的电子音,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防空警报般凄厉的长鸣。
在雷达视野的极限边缘,下方十五米处的深渊裂谷中。
那团一直处于蛰伏状态,只是偶尔蠕动一下的灾厄级紫色光斑,发生了恐怖的物理形变。
它不再是一座静止的肉山。
伴随着那股吞噬一切的深海吸力,这团庞大到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阴影,开始在两百多米深的黑暗中缓缓翻转了它那沉重的身躯。
一头体长超过百米的深海霸主,在水中完成一次翻身的动作,所排开的海水重量是数以万吨计的。
这种庞大水体的瞬间位移,直接在海底引发了一场无声的微型海啸。
无数惨白色的火山灰,沉睡了数十年的海洋生物骨骸,以及丸山号残骸周边那些破碎的铁皮,全都被这股狂暴的水流强行卷入半空。
浑浊的泥石流风暴在深渊底部疯狂肆虐。
梁自峰死死咬住牙关,双手握紧绳索,任由那些被水流卷起的尖锐碎石砸在抗压服的钛合金护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强行遏制。
因为在系统雷达的扫描下,随着那头紫色巨物的翻转,一张隐藏在黏液与厚重脂肪层下的恐怖面容,正缓缓对准了丸山号残骸的方向。
深渊,睁眼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两盏犹如巨型冷月般的发光体,毫无征兆地在下方的裂谷中亮起。
那是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幽绿色冷光,光芒的外围还包裹着一层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