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充血而产生的诡异紫红色光晕。

    这两盏巨瞳的直径大得惊人，每一只都堪比一辆重型卡车。

    厚重的惨白色脂肪黏液覆盖在眼球表面，让那光芒显得浑浊而又阴森。

    虽然它是瞎子，视力早已经退化。

    但这种深海发光器官的启动，意味着它已经彻底进入了捕猎状态。

    光芒是用来吸引那些趋光性深海生物的死亡诱饵，而它真正依赖的，是捕捉水流震动的恐怖感知力。

    这两道幽绿色的巨大光柱，就像是两把斩断黑暗的审判之剑，硬生生地刺破了这片沉寂了半个世纪的死亡深渊。

    光线扫过之处，那些漫天飞舞的淤泥和火山灰被映照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暴风雪夜里车灯前飞舞的雪花。

    丸山号那庞大而残破的钢铁骨架，在巨瞳的映照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扭曲阴影。

    那光柱正在随着巨兽头颅的摆动，一点一点地向着梁自峰和大牛所在的岩台边缘扫视过来。

    被这头远古生物注视的恐惧感，无法用任何人类的语言去精准描述。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突然被放大镜聚焦在烈日之下。

    你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在向大脑疯狂发送著“毁灭即将来临”的绝望信号。

    大牛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那双隐藏在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深渊里亮起的那两团冷光，粗壮的身体在抗压服内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老兵的钢铁意志在这种源自远古基因的巨物压迫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趴下！藏到钢板下面去！”

    梁自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压到了极低的限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暴力量。

    他猛地一拽牵引绳，根本不管大牛的姿势是否平衡，直接将对方从烂泥里扯倒。

    两人连同那个装着两百公斤黄金的钛合金网兜，一起重重地砸进了满是腥臭腐泥的残骸甲板上。

    “向前爬！那块倾斜的隔水舱壁下面有缝隙！钻进去！”

    梁自峰手脚并用，像一只在绝境中逃生的深海蜥蜴，贴著冰冷滑腻的铁板，疯狂地向着左侧一块倒塌的重型钢板残骸下蠕动。

    大牛被梁自峰拉扯著，连滚带爬地将身体塞进了那块钢板与甲板之间形成的一个狭小三角区内。

    钛合金网兜被他们死死压在身下，用烂泥糊住，防止金属表面反射出任何微光。

    刚一藏好，那两道犹如实质般的幽绿色光柱，就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从他们头顶上方不足一米的位置缓缓扫过。

    光芒穿透海水，照亮了他们藏身之处外面的每一寸泥沙。

    那一瞬间，梁自峰仿佛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种无形的目光彻底看穿。

    抗压服的保温层似乎失去了作用，一股比深海高压还要彻骨的寒意直逼心脏。

    “关掉主供氧阀！”

    梁自峰在黑暗的夹缝中，通过触觉精准地摸到了大牛胸口的控制面板。

    那头怪物不仅对光敏感，对声音和水流的震动更是敏锐到了变态的地步。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抗压服排气阀喷出气泡时产生的细微水下声爆，在巨兽的听觉网路里，绝对不亚于在它耳边敲响了一面大鼓。

    必须彻底切断气泡的产生。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这两百六十米深的恐怖高压下，在刚刚经历了极限体能透支后，强行闭气。

    “咔哒。”

    两声轻微的阀门闭锁声在头盔内响起。

    外部气瓶的混合气体供应被瞬间掐断。

    排气阀死死闭合。

    头盔内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存的空气。

    绝对的死寂，降临在这个狭小的钢铁夹缝中。

    美杜莎的石化凝视，在这一刻化作了真实的物理禁锢。

    梁自峰和大牛就像是两尊被浇筑在烂泥里的雕像，一动不动地趴在黑暗中。

    不仅不能有任何肢体动作，甚至连肌肉本能的抽搐都要依靠极强的意志力去强行压制。

    肺部的灼烧感在切断氧气供应的第三秒钟，就开始疯狂地折磨著神经。

    刚才的高强度拖拽已经让他们的耗氧量达到了极限，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原本就处于危险的边缘。

    此刻强行闭气，那种想要张开大口贪婪呼吸的本能冲动，就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刮擦着气管的内壁。

    梁自峰紧紧闭上双眼，将整张脸埋在淤泥里。

    他听不到外面的水流声，也听不到那头巨兽游动时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