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熔枪沉重的钛合金枪管还在防水门上无规律地砸击。
“铛铛”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残骸内部被无限放大。
水流将这种带着工业属性的高频震波一层层传递向深渊裂谷的底部。
梁自峰脑海中的“海息感应”雷达瞬间拉响了猩红色的刺耳警报。
下方十五米处,那团沉寂的紫色肉山内部,心脏脉动的频率陡然飙升,一圈圈代表着水流搅动的波纹正在向着丸山号残骸的方向疯狂扩散。
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犹豫时间。
梁自峰猛地松开握住牵引绳的左手,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在二十六个大气压下强行收缩,带着重达一百多斤的干式抗压服,硬生生向前扑了半步。
他那包裹着特种橡胶防割手套的右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大牛正在剧烈抽搐的右腕,随后手掌猛地下压,顺着粗糙的手套表面滑至热熔枪的金属握把处。
左手则同时探出,死死捏住了发烫的枪管前段。
腰腹核心猛然发力,梁自峰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双臂上,连带着大牛那只不受控制的手臂一起,强行向着右下方的深海淤泥里按去。
“噗嗤——”
沉重的枪管狠狠扎进半米深的软泥中,彻底掐断了撞击声。
“大牛!撒手!把枪给我放下!”
梁自峰压低嗓音,在通讯频道里发出刀锋般冷冽的呵斥。
他试图用最高等级的命令口吻,去重新唤醒大牛那即将脱轨的神经中枢。
然而,通讯频道里回应他的,只有大牛那急促到几乎要扯碎气管的喘息声。
短暂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这连手指都看不见的深海铁壳子里,黑暗就像是一头活着的怪物,一点点吞噬着人类仅存的理智。
两秒钟后。
“峰哥”
大牛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老兵的沉稳与坚毅,反而透著一种宛如梦游般的迷茫与空洞,甚至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温馨。
“你听见没?”
梁自峰死死压住枪管,头皮在一瞬间炸开。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去捕捉水下的任何动静,除了潜水服供氧阀排气的微弱嘶嘶声,周围什么都没有。
“听见什么?闭上嘴,深呼吸!”
梁自峰捏住大牛手腕的五指再次加大了力道,试图用物理痛觉刺激对方。
“俺娘在叫俺”
大牛的语速开始变得忽快忽慢,带着一种渗人的痴笑。
“她烙了葱花饼她在村口喊俺回去吃饭呢,峰哥,闻见味儿没?真香啊”
通讯频道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至了绝对冰点。
梁自峰的心脏狠狠下坠。
这不是单纯的胆怯或是幽闭恐惧,这是深海潜水领域最致命,也最无解的恶性生理病变——深海氮醉叠加高压神经综合症。
即使他们使用的是高纯度的氦氧混合气体,排除了常规空气中氮气带来的麻醉效应。
但在两百六十米深的恐怖高压下,气体的密度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任何一丝微弱的杂质,或者氦气在高压下产生的神经毒性,都会直接穿透血脑屏障,对大脑皮层进行狂暴的生物电放电干扰。
黑暗,更是将这种大脑皮层的错乱放大了无数倍。
没有视觉来校准现实,幻觉就会如同海啸般将人的意识彻底淹没。
大牛失控了。
“村口哪来的海蟑螂去,滚开!别咬俺娘的饼!”
前一秒还在痴笑的大牛,下一秒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原本被梁自峰按在淤泥里的右手猛地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蛮力。
人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肌肉会解除大脑的自我保护限制,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大牛硬生生抽出了右手,放弃了热熔枪。
他双手成爪,戴着厚重钛合金护甲的手套,开始在自己抗压服的躯干部位疯狂地抓挠。
“嘶啦——嘶啦——”
坚硬的指节刮擦在粗糙的橡胶外层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触觉错乱降临了。
大牛的大脑发出了致命的错误信号,他觉得那些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深海食腐海蟑螂,已经钻透了那层厚厚的抗压服,成千上万只虫子正贴着他的皮肤,疯狂啃食着他的血肉和骨头。
“滚开!全都给俺滚开!痒死了!疼死了!”
大牛在黑暗中剧烈地扭动着身躯,四十公斤的铅块腰带在晃动中磕碰著背后的供氧气瓶。
他的呼吸阀因为肺部的扩张而疯狂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