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艰难跨过一道海底裂缝的瞬间,梁自峰脑海中的三维网格图突然发出了高频的闪烁。
一根粗大且扭曲的线条,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了他的正前方不到一米处。
那是一根从丸山号船体上断裂崩飞,斜插在海底淤泥里的重型防空机炮炮管。
在这绝对黑暗中,如果按照刚才的步伐直挺挺地撞上去,那根布满锋利铁锈和藤壶的炮管边缘,绝对会瞬间撕裂他们的抗压服外层。
一旦抗压服破损,等待他们的将是瞬间被挤压成肉泥的下场。
梁自峰的瞳孔猛地收缩,左手瞬间发力。
一下。
狠狠拽动了那根尼龙牵引绳。
身后的盲行的大牛立刻停下了脚步,像一尊沉重的铁塔般死死钉在原地。
梁自峰屏住呼吸,缓缓伸出那只包裹着厚重橡胶手套的右手,向着前方的黑暗摸去。
手指穿过冰冷刺骨的海水,向前探出大约六十公分。
指尖的橡胶表面,终于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冷,表面布满无数尖锐凸起的钢铁异物。
那股经过了五十年海水浸泡的浓烈铁锈味,仿佛顺着触觉,直接钻进了梁自峰的大脑。
他们摸到了阎王爷的门槛。
丸山号的铁锈结界,就在眼前。
梁自峰那只包裹在厚重特种橡胶里的右手,在这两百六十米深的绝对黑暗中,死死按在了那根冰冷,坚硬且布满无数尖锐凸起的钢铁异物上。
不需要任何光线,指尖传来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粗糙触感,已经在大脑中勾勒出了这件工业造物的惨烈轮廓。
那是一截从丸山号战舰上断裂崩飞的重型防空机炮炮管。
五十年的深海高压浸泡,非但没有将它彻底腐蚀成泥,反而在其表面催生出了一层厚如铠甲的惨白色钙化藤壶。
这些藤壶的边缘薄如剃刀,像是一张张咧开的细小怪嘴,贪婪地等待着撕裂任何敢于靠近的血肉之躯。
那股浓烈的,几乎要刺穿防毒面罩的深海铁锈味,仿佛顺着潜水服的缝隙直接钻进了梁自峰的鼻腔。
这是历史的阴森气息,更是阎王爷设下的第一道结界。
梁自峰的呼吸瞬间放缓到了极致。
他甚至不敢轻易抽回自己的右手,生怕哪怕一毫米的横向摩擦,就会让那些锋利的藤壶切开手套的外层防线。
他必须把每一个动作拆解到最原始的肌肉发力。
左手死死握住那根连接着大牛的尼龙牵引绳,手臂肌肉群猛地绷紧,对抗著二十六个大气压带来的恐怖水阻力。
梁自峰将重心缓缓后移,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腿上。
随后,他控制着右臂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以一种绝对垂直的角度,将按在炮管上的右手硬生生向后拔出。
“啵。”
水流在手掌与钢铁之间形成了一个细微的负压气旋,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
确认右手安全撤回后,梁自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内衣湿哒哒地贴在脊背上,那种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
他在黑暗中微微偏转头盔,视网膜投影上,系统“海息感应”构建的三维网格图正在以最高负荷运转。
代表着机炮炮管的蓝色网格线向左侧倾斜,留出了一条勉强能让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梁自峰左手手腕翻转,在那根特种尼龙牵引绳上,有节奏地连续拽动了两下。
两下,代表着前方安全,可以小步跟进。
这就是他们在瞎子般的深渊盲潜中,唯一能够信赖的“摩斯密码”。
在这片连主动声呐都不敢开启的死亡海域,一根绳子,就是两个人把命交托给对方的绝对铁证。
身后的大牛感受到了腰间牵引绳传来的拉力反馈。
他没有任何迟疑,粗壮的大腿肌肉犹如绞肉机般疯狂发力,硬生生扯断了脚底淤泥那宛如真空吸盘般的束缚,拖着四十公斤重的铅块腰带,向前沉重地迈出了一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像两只在庞大钢铁巨兽骨架中穿行的蝼蚁,正式踏入了丸山号后半截残骸的内部区域。
盲潜推进十二米。
这短短的十二米,在陆地上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但在这两百六十米深的高压海底,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水阻力,低温,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体能消耗,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干两人的体力。
大牛的步伐开始变得沉重,每一次抬脚,他都要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就在他试图跨过一道横亘在脚下的巨大金属裂缝时,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向侧面的黑暗中摸索过去,想要寻找一个可以借力的支撑点。
手掌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