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系统雷达终于出现了变化。
那团停留了整整四分钟的灾厄级紫色光斑,似乎彻底失去了对光源的锁定。
深海巨兽低下的智商无法理解刚才的强光为何突然消失。
在经过了烦躁的原地盘旋后,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向下沉降。
巨大的幽绿色双瞳再次被烂泥和黑暗掩盖。
紫色的光斑一点点地沉入大裂谷更深层的黑暗中,那股笼罩在潜水钟底部的恐怖暗流也随之逐渐平息。
五分钟。
直到确认紫色光斑重新回到了两百六十米深度的安全警戒线以下,并且停止了剧烈活动。
梁自峰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终于得到了一丝极为残忍的喘息机会。
他松开了捂住大牛头盔的手。
“呼——”
大牛张开嘴,贪婪地猛吸了一口混合气体。
因为吸得太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在梁自峰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硬生生地将咳嗽声憋回了喉咙里,变成了一阵沉闷的胸腔共鸣。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摆在梁自峰面前的,是一个比刚才更加绝望的选择。
探照灯绝不能再开。
只要有一丝光亮在这个深度亮起,那头正在下方假寐的瞎眼死神就会瞬间暴走,将这个钛合金潜水钟连同里面的两人像捏易拉罐一样彻底捏碎。
但是,那艘装载着三吨黄金和国宝级文物的丸山号残骸,就在潜水钟正下方三十米外的岩台上。
橙色的财富光芒,在梁自峰脑海里的雷达上,依然疯狂地闪烁著致命的诱惑。
下去,还是不下去。
下去,意味着他们必须穿着重达一百多斤的抗压服,在没有任何外部光源照明,没有任何主动声呐探路的情况下,徒步踏上那片长满锋利管虫和扭曲钢铁的深渊岩台。
在两百六十米的深压下,盲潜。
这在人类的深潜作业史上,是一个绝对十死无生的违规操作。
只要脚下踩空一步,或者被残骸上的废铁割破哪怕一道一厘米的口子,高压海水就会在零点一秒内将潜水服彻底压扁,把人变成一滩喷射的血雾。
不下去,现在就拉动通讯缆,让水面上的根叔把他们绞上去。
安全,稳妥。
但也意味着深蓝舰队这半个月来的跨洋征途彻底宣告破产。
没有了这批黄金,他拿什么去还银行的贷款,拿什么去兑现对沈文君家族的承诺,拿什么去养活上面那群把命交给他打拼的退伍老兵。
更何况,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深渊夺宝】主线任务,还差最后一步就能解锁史诗级奖励。
梁自峰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金牙炳被踩在脚下的画面,闪过贺子铭那不可一世的嘲笑,闪过雷子那群老兵写下遗书时决绝的眼神。
他梁自峰是个死过一次的人。
上辈子在冰冷的海水里绝望窒息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这辈子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来的机会,给了他系统这个逆天的金手指。
那就绝不能再做退缩的软蛋。
财富,权力,海上霸业,从来都不是躺在甲板上吹海风就能等来的。
那都是要拿命去填的。
阎王爷的金库门槛再高,今天他也得蹚平了它。
梁自峰猛地睁开双眼。
即使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眼底依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与凶悍。
他抬起双手,在没有任何视觉辅助的情况下,开始凭著熟练的肌肉记忆,在自己厚重的抗压服上进行下水前的最后一次盲摸检查。
“咔哒,咔哒。”
金属锁扣被重新锁紧。
维生气瓶的备用阀门被拧开半圈。
连接潜水钟内部气瓶的长距离防弹脐带缆被扯出了一截缓冲长度。
一套繁琐,容不得半点差错的工业准备动作,在黑暗中被他精准地完成。
做完这一切,梁自峰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大牛的肩膀。
厚重的橡胶手套捏在钛合金护甲上,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大牛。”
梁自峰那变调的嗓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检查气压平衡阀,锁定铅块腰带。”
大牛在黑暗中愣了一秒钟。
他那迟缓的大脑在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梁自峰要干什么。
“峰哥,真要摸黑下去。”
大牛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侧的金属栏杆。
“灯一开,它就醒,我们连带着上面的船,全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