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钟。
一路上畅通无阻,舰队的航速被死死推到了机械运转的绝对极限。
中午时分。
刺眼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大把大把地洒在沾满盐霜和血迹的钢铁甲板上。
海王号的前甲板上,大壮提着一桶冰冷的海水,狠狠地泼在防滑铁板上。
他拿着一把硬毛刷,用力地刷洗著昨夜接舷战留下的残缺碎肉和暗红血迹。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看到满地死人流血,这个老实本分的年轻水手肯定会吓得连做几天噩梦,连饭都吃不下去。
但此刻,大壮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动作熟练且干脆。
他甚至一边刷著血水,一边跟旁边的二壮冷静地讨论著回港后该去买哪块地皮盖楼。
洗尽铅华,褪去伪善。
这场血雨腥风的公海首战,像是一座高温熔炼的钢铁熔炉,将这三艘船上的所有人彻彻底底地回炉重造。
那些曾经唯唯诺诺,习惯了被渔霸压榨的底层渔民,骨子里的那份狼性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他们不再是只会看天吃饭的弱者。
他们亲眼看到了老板是如何在弹雨中闲庭信步,如何用一发捕鲸炮将敌人的母船轰成漫天碎渣。
那高高挂在桅杆上的海盗血衣,就是他们向整个世界宣告力量与霸权的无上勋章。
深蓝帝王号的甲板边缘。
雷子正靠在金属舱壁上,仔细地擦拭着手里那把雷明顿霰弹枪的枪管。
枪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他抬起头,那只仅存的好眼仰望着高高在上的驾驶室防弹玻璃。
从南疆退伍后,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是一个被社会抛弃的残废,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直到遇见梁自峰,这个男人不仅给了他们救命的真金白银,更给了他们一个能够肆意释放战意,不用受到任何伪善规则约束的无边战场。
雷子站起身,将擦拭得锃亮的霰弹枪背在身后。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同样眼神坚毅,杀气内敛的内卫老兵,以及那些正在熟练操作深海绞盘的普通水手。
这不再是一个松散的捕捞合作社,这是一支真真正正能够在公海上执行绞杀,掠夺,封锁的私人远洋海军雏形。
上下同欲者胜。
只要那个黑衣男人站在舰桥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这群骄傲的狂徒也敢闭着眼睛冲进去把天捅个窟窿。
驾驶室里。
梁自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海图桌上。
他没有去享受底下的狂热崇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控制台上的高精度声呐显示屏。
距离系统锁定的那个深海坐标,已经不足三十海里。
周遭的气温在不知不觉间透出一股刺骨的冷意。
“船长,前方的水文数据出现异常。”
大副许东满头大汗地盯着仪表盘,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海底落差正在呈现断崖式暴跌,暗流流速超过了八节。”
梁自峰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防风门,迎著狂风走到外侧的挑台上。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前方的海平线。
那里的天空,不知为何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海水的颜色更是黑得像是一块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固态生铁。
两百米的深渊裂谷,三吨沉睡的二战黄金。
以及那头盘踞在裂谷上方,代表着全球顶级资本力量的深渊探索公司巨轮。
全都在那片紫色的阴霾中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梁自峰从后腰拔出那把带有三棱血槽的战术军刺,拇指轻轻摩挲著冰冷的刀刃。
“大牛,雷子。”
梁自峰的声音通过全频广播,冷酷无情地砸在三艘船的每一个角落。
“子弹上膛,解除所有武器的保险,不管前面挡着的是美国人还是龙王爷。”
他猛地举起军刺,刀锋直指前方那片死寂的海域,宛如发号施令的战神。
“全速推进,挡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