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风暴嘶吼声在这一秒钟戛然而止。
就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巨型天刀,直接切断了天地间所有的杂音。
厚重如铅的黑暗瞬间退散。
一束微弱却刺眼的阳光,穿透了海平线边缘堆积的厚重云层,笔直地倾泻在伤痕累累的钢铁甲板上。
他们冲出来了。
从那个足以绞碎万吨巨轮的魔鬼气旋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海面在脱离了风暴壁垒的拉扯后,迅速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平静。
只有深蓝帝王号破开水面产生的白色尾流,在深蓝色的海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在旗舰的后方,海王号和海后号像两头筋疲力尽的老牛。
喘著粗气,喷吐著断断续续的黑色尾气,一左一右地跟随着驶入了这片平静的水域。
三艘船的外表可谓是惨不忍睹。
帝王号的船头防撞钢板发生了明显的向内凹陷,那是硬抗十五米疯狗浪留下的骇人印记。
驾驶室的防弹玻璃布满了犹如蜘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两侧的护栏被狂风扭成了麻花,几根断裂的钢缆无力地垂在海水中。
海王号和海后号的状况更糟,甲板上的木质结构大面积碎裂,几台抽水泵的外壳完全瘪了进去。
但它们终究是扛过来了。
没有一艘船倾覆,也没有一个人被海浪卷走。
深蓝帝王号的后甲板上,积水顺着排水孔淅淅沥沥地流进大海。
十几个底层水手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满是冰冷海水的铁板上。
他们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带有阳光味道的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
刚才那长达半个小时的搏命,耗尽了他们骨子里所有的胆气和体力。
那是真真切切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大牛靠在液压绞盘那粗大的金属柱子上。
他左肩的伤口早就崩裂,鲜血混合著海水,将他半边身子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甲板中央。
那里,堆积著一座散发著浓烈海腥味的小山。
那是成千上万条通体赤红,眼睛犹如金币般闪耀的红金眼鲷。
阳光照射在这堆刚从几百米深渊里拖上来的极品深海鱼身上。
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赤金色光芒。
就像是在这艘破败的钢铁战舰上,铺满了一层正在燃烧的赤金。
这是一网足以在香港高端市场卖出三百万天价的绝世宝藏。
水手们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顾不上浑身的酸痛和湿冷,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堆散发著财富光芒的红金眼鲷。
有人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那冰冷而坚硬的赤红鱼鳞。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所有的恐惧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富贵险中求,这句话在这片大海上得到了最血淋淋的印证。
水手们的目光从鱼堆上移开,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高在上的驾驶室。
破碎的防弹玻璃后方,梁自峰静静地站在木质舵轮前。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防风冲锋衣已经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但他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根钉进甲板的钢柱。
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死里逃生的庆幸,甚至连额前的黑发都没有显得凌乱。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酷与从容。
深深地刺进了每一个底层水手的心脏。
在这些习惯了随波逐流,敬畏大自然的渔民眼中。
那个站在高处的黑衣男人,已经不再是一个发号施令的老板。
而是一尊能够劈开风暴,从龙王爷手里硬生生抢走财富的海神。
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盲目狂热,在水手们的眼底悄然生根发芽。
只要跟着这个男人,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闭着眼睛往前冲。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梁自峰从驾驶室的铁梯上走了下来。
皮靴踩在满是积水和鱼鳞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红金眼鲷,而是直接走到了大牛的面前。
梁自峰的视线落在大牛那还在渗血的左肩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擦出火苗,点燃了烟丝。
梁自峰深吸了一口,将打火机连同剩下的半包烟直接扔给了大牛。
“伤口去底